第32章 炸全場江言那句“該我了”撂下。
所有人，眼珠子都黏在他身上。
有等著看笑話的。
有不忍心看的。
也有像太子那樣，攥著拳頭，眼巴巴盼著奇跡的。
江言沒管那些目光。
他走到書案前，站定。
提起筆，蘸飽了墨。
筆尖懸在雪白的宣紙上空，停了停。
然後，落下。
他開口。
聲音不高，清清朗朗的，像山澗裡的溪水，就這麼淌了出來。
“人言落日是天涯，”
第一句出來。
不少人眉頭就動了動。
咦？
這起句有點平啊。
“人言落日是天涯”，就是說，別人都說，太陽落下去的地方，就是天的盡頭了。
聽著像大白話。
跟謝無言那“夜攬星河碎作舟”的奇絕比起來，好像…差點意思？
不少人心裡那點期待，往下落了落。
果然。
謝先生那詩，珠玉在前。
江言這怕是接不住了。
張成站在門口，嘴角已經咧開了。
就這？
他差點笑出聲。
可下一秒。
江言筆鋒一轉，第二句，跟了上來。
“望極天涯不見家。”
望極天涯，不見家。
七個字。
輕輕巧巧的。
可不知怎麼，砸在人心上，有點沉。
剛才那點“平淡”的感覺，忽然就變了味兒。
落日已遠，天涯望盡。
可家呢？
家在哪兒？
那股子茫茫然、無處可歸的漂泊感，像層淡淡的霧，悄沒聲地就漫上來了。
不少人臉上的隨意，收了收。
主位上，周老學士撚著鬍鬚的手，頓了頓。
他微微眯起眼，看向江言。
有點意思了。
這第二句，把第一句的“平”，一下子拉成了“遠”。
意境，開了。
江言沒停。
他蘸了蘸墨，筆尖在宣紙上拖出淡淡的痕。
第三句，從他唇間，緩緩吐出來。
“已恨碧山相阻隔，”
已恨碧山相阻隔。
恨。
這個字，用得好。
不是怨，是恨。
恨眼前這重重青山，擋住了我望鄉的視線，阻了我歸家的路。
那點沉沉的漂泊感，一下子變成了具象的、帶著情緒的阻隔。
心裡那點悶，更重了。
可還沒等這股悶氣散開。
江言吸了口氣，手腕一沉，筆走龍蛇。
最後一句，破空而來。
“碧山還被暮雲遮！”
碧山還被暮雲遮！
轟——
這句出來的瞬間。
水榭裡，所有人的腦子，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撞得他們頭皮發麻，脊背發涼，渾身的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地冒出來。
已恨碧山相阻隔。
可恨有什麼用？
你恨山擋著你。
山呢？
山還被傍晚的雲，給遮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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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連恨的對象，都看不真切！
那股子無力，那股子絕望，那股子“我到底還能恨誰、怪誰”的悲涼……
像潮水，冰涼刺骨，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腳踝，膝蓋，胸口，最後沒頂。
窒息。
死一樣的寂靜。
比剛才謝無言詩成時，更靜。
靜得可怕。
都沒人動。
所有人僵在那兒，張著嘴，瞪著眼，像一屋子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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