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可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已經很久沒動了。
杯裡的茶,早涼透了。
他像是沒察覺。
他的目光,落在江言身上。
很深,很沉。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這個少年。
謝無言的詩,是“鬥”。
與天鬥,與時鬥,與命鬥。
鬥得轟轟烈烈,鬥得孤絕狂傲。
那是詩仙,是鬥士。
可江言這詩……
它不是鬥。
它是“困”。
是每一個離鄉的遊子,每一個失路之人,心底最深處、最無力、也最共通的悲涼。
它不狂,不傲。
它隻是平靜地,把那份無處不在、又無處可解的“困”,一層層,剝給你看。
剝得你心頭髮酸,眼眶發熱。
剝得你喘不過氣。
這種悲涼,比孤傲,更有力量。
因為它更普世,更無聲,也更緻命。
貞元帝擡起眼,看向江言,終於開口。
“這詩,何名?”
江言躬身。
“回陛下,此詩名為《鄉思》。”
“鄉思…”
貞元帝低聲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好一個《鄉思》。”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可這句“好一個”,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角落裡。
江文淵坐在那兒,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聽見周圍同僚壓低的驚嘆,聽見周老摔了杯子,聽見蘇老拍了桌子。
可他耳朵裡嗡嗡的,像有幾千隻蜜蜂在飛。
他眼裡,隻剩下他兒子站在水榭中央,那月白錦衫挺直的背影。
和他筆下,那二十八個,墨跡淋漓的字。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
江文淵喉嚨發緊,鼻子猛地一酸。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外放為官,一去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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