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授之才閱卷的帳篷裡，桌上堆的考卷，批了大半。
大多乏善可陳。
要麼是些“調兵鎮壓”、“開倉放糧”的車軲轆話。
要麼就是空談“仁政愛民”，具體怎麼仁，怎麼愛，一個字沒有。
看得周老心裡那點期望，一點點往下沉。
勛貴子弟，終究是勛貴子弟。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下一份。
是江言。
周老想起上午這孩子答題時沉穩的模樣。
他展開卷子，目光落在破題那兩句上。
“流民之患，不在民而在治。民如流水，堵則潰，疏則通。”
嗯。
開篇點題，立場穩，比喻也巧。
周老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一路看下來，結構嚴謹，邏輯清晰，那股子沉穩紮實的勁兒，不像個十七歲少年寫的。
可也僅此而已。
規整，但未見驚艷。
直到，他看到“起股”。
“安流民，首在安置。可於汴梁城外擇空曠處，設臨時聚居之所，以木柵分區，以保甲編戶。老弱婦孺居內，青壯居外，以防火防盜，亦便管理。”
周老撚著鬍鬚的手，頓了頓。
設聚居所？
保甲編戶？
這有點意思。
不是空談仁政，是具體怎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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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往下看“中股”。
“民聚則需食。然國庫糧儲有限，全數賑濟，力有不逮，且易生惰民。當行‘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四個字跳進眼裡，周老眼睛微微睜大。
“征流民中之青壯，疏浚汴梁周邊淤塞河道，加固河堤。此乃防災長遠之計，亦可使民得食，不緻坐吃山空。”
“每日以出工為準，發放口糧。不出工，則無糧。如此，壯者得食，弱者得其養，河道亦得治，一舉三得。”
周老呼吸漸漸重了。
他死死盯著這幾行字，手指在“以工代賑”四個字上來回摩挲。
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
朝廷裡不是沒人提過類似想法。
可那都是零敲碎打，說“讓流民幹點活”。
具體幹什麼活？怎麼組織？糧食怎麼發？幹完活怎麼辦？全沒下文！
就像手裡攥著幾個銅闆，想買棟宅子，根本不成體係。
可江言這……
從設聚居所管理，到編戶防止混亂，再到“以工代賑”的具體項目（疏浚河道）、執行標準（以出工發糧）、乃至長遠目的（防災）……
環環相扣！
這已經不是“一個點子”了。
這是一整套辦法！
周老覺得喉嚨有點發乾，心頭越來越熱的激動。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後股”。
“河道疏通，非一日之功。其間，可於聚居所設簡易學堂，教童子識字，亦可聘流民中工匠，教授燒磚、木工等藝，使民有一技之長，日後即便返鄉，亦不至赤貧無依。”
“待河道工畢，可酌情將部分精壯留用，編為河工，專司養護。餘者，可發予少許錢糧，遣散歸鄉，或由官府作保，引薦至各處工坊、田莊傭工。”
“如此，流民得安，地方得治，河道得通，技藝得傳。所費者，不過口糧與微末管理之資，而所得者，民心、治安、水利、勞力，不可勝數！”
靜。
帳篷裡死一樣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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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周老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在耳邊轟鳴。
他拿著考卷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紙上那些工整的字，此刻彷彿活了過來。
變成一個個鮮活的人，一片片整齊的聚居棚屋，一段段被疏通的河道，一張張領到口糧後麻木中透出希望的臉。
這哪裡是策論？
這分明是一份可以照著去做的章程！
每一步都想到了。
從怎麼管，到怎麼幹活，到幹完活怎麼辦，甚至想到了教手藝、留用河工、介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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