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啥情況，主考官跑路了？劉侍郎捏著手裡的考卷。
他剛從校場離開，心裡還惦記著那個叫江言的小子棄權武試的事兒。
棄權？
哈。
劉侍郎心裡是有點瞧不上的。
男兒丈夫，弓馬不行，至少也得上去比劃比劃，認個慫算怎麼回事？
可當他回到閱卷的帳篷，隨手翻開分到他這邊、屬於“武試文場”的那堆考卷。
看到“江言”這個名字，又看到“何以定東南”這個題目時，還是皺了皺眉。
又是他。
耐著性子往下看。
他倒要瞧瞧，這連弓都拉不開的小子，能對著東南倭寇放什麼厥詞。
“夫東南之定，非一戰可竟……”
開篇還行，不算離譜。
劉侍郎心裡評價。
“當以水師為筋骨，以岸防為藩籬，以保甲清野為皮肉，以開海通商為氣血……”
看到這裡，劉侍郎眉頭鬆了點。
筋骨，藩籬，皮肉，氣血。
這比喻有點意思。把東南防務看成一個活物，不再是零零散散的“調兵”、“築城”。
他坐直了些，繼續往下看。
“水師為攻，當造大艦，配火炮，巡弋外海，遇賊即剿，使賊不敢近岸……”
“岸防為守，沿海擇險要處築墩台，設烽燧，駐精兵，配以弓弩火器，賊若登陸，則處處受敵……”
“保甲清野，使沿海漁民、鹽戶、商賈盡數編入保甲，定時操練，賊至則堅壁清野，使賊掠無可掠……”
“開海通商…嗯？”
看到這裡，劉侍郎眼睛猛地一眯。
開海？
朝廷現在對海商是什麼態度，他太清楚了。
禁海派和開海派在朝堂上吵了十幾年，陛下也一直沒個準話。
這江言，竟敢在考卷裡提“開海”？
他心跳快了兩拍，凝神往下看。
“海禁嚴，則利歸私梟，私梟通倭，倭患愈熾。不若有限開海，於沿海擇良港設市舶司，規範海貿，抽分課稅。官府可控，海商得利，則私梟絕跡，倭寇失其耳目、接濟，如無根之木……”
“且海上之利，十倍於田畝。所得稅收，可專款專用，反哺水師、岸防。以賊之資，養我之兵，以海之利，靖海之患……”
靜。
帳篷裡隻剩劉侍郎自己的呼吸聲。
他死死盯著那幾行字，眼睛像是被釘在了紙上。
開海…收稅…養兵…
以賊之資，養我之兵！
以海之利，靖海之患！
這十六個字，像兩道炸雷，劈進劉侍郎腦子裡，劈得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在兵部，在東南前線，見過太多因為缺餉、缺船、缺炮而功虧一簣的憋屈事！
朝廷年年為東南軍費吵翻天，戶部哭窮，兵部罵娘。
誰都盯著國庫那點銀子，誰都拿不出根治的辦法。
可現在……
這考卷上說，不用光盯著國庫。
海上有錢！
開海，收稅，用這筆錢，專門對付海上的賊！
這思路……
這他媽是何等的膽大包天！又是何等的一針見血！
劉侍郎猛地站起身，帶翻了桌上的筆架，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但他看都沒看。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那套“水師-岸防-保甲-開海”環環相扣的方略，尤其是最後那“以賊養兵，以利靖患”的狠辣與精準！
這不隻是一篇策論。
這是一整套，從軍事到經濟，從打擊到疏導，徹底解決東南倭患的戰略構想！
甚至可以說，這是一條為朝廷開闢全新財源和戰略主動的陽謀！
“啪！”
劉侍郎重重一掌拍在硬木桌案上，震得考卷都跳了跳。
“好！好小子！”
他臉色漲紅，眼神亮得駭人。
他終於明白，那小子為什麼敢在武試棄權了！
有這東西在手，還射個屁的箭！騎個屁的馬！
這他媽是能捅破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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