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太子你這可要害死我啊！禦書房裡那股子壓死人的靜，還沒散乾淨。
周老跟劉侍郎跪在地上，背上跟壓了座山似的，裡衣都汗透了。
他倆現在是一個字不敢多說。
江言那兩篇策論，是真好，好到能捅破天。
可偏偏…太子殿下那幾句“心裡話”，把天捅了個更大的窟窿。
儲君無能，等著外臣拿主意？
這話從太子自己嘴裡說出來，跟拿刀往陛下心窩子裡捅，沒區別。
現在誰再提江言，那就不是誇才，是催命了。
好在…
龍椅那邊，貞元帝揉著額角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他目光落在案上那兩份考卷，又擡起來，掃過下頭兩個噤若寒蟬的老臣。
“江言這兩篇東西，”貞元帝開口，聲音有點啞，但沒了剛才那股子殺意。
“你們怎麼看？”
周老心裡一緊，措辭小心得跟走刀尖似的。
“回陛下，老臣以為…此二策，思慮深遠，切中時弊，尤其‘以工代賑’與‘開海靖倭’之論，實乃老成謀國之言。”
他省去了所有對江言個人的評價，隻談策論本身。
劉侍郎也趕緊跟上：“臣附議！此二策若行，流民可安，東南可定！於國於民，有大利！”
貞元帝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
貞元帝才停下手指，緩緩道：
“既如此，這兩篇東西，你們先拿下去。”
“六部堂官，內閣幾位，都傳閱看看。”
“過幾日朝會，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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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賞，也沒說用。
隻說傳閱，再議。
周老和劉侍郎對視一眼，心裡都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鬆口氣，是因為陛下沒當場發作，沒繼續追問太子的事，也沒立刻對江言做什麼。
這說明，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可這“傳閱再議”…
周老心裡明鏡似的。
陛下這是要把江言這倆策論，扔到朝堂上去。
讓那幫子人吵，讓他們爭。
吵出個結果，爭出個利害。
也順便看看，這滿朝文武，到底都是什麼心思。
更重要的是…
陛下想看看，江言這個名字，突然被扔到風口浪尖上，會激起多大的浪，會引來多少魚，又會碰碎多少船。
這是陽謀。
也是試探。
“老臣（臣），遵旨。”兩人齊齊躬身，聲音都透著股小心翼翼。
貞元帝擺擺手，臉上倦意更濃。
“退下吧。”
“是。”
周老和劉侍郎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出禦書房。
直到走出老遠，走到宮牆夾道裡，被傍晚的風一吹，兩人後背那層冷汗，才激得打了個哆嗦。
“周老…”劉侍郎壓低聲音，臉色還有點白，“陛下這意思…”
周老搖搖頭，看了眼西邊最後一點殘陽。
“陛下的意思，就是沒意思。”
“咱們啊，辦好差事，把東西傳下去，別的一個字都別說，尤其關於江言那孩子。”
劉侍郎重重點頭，心有餘悸。
“我曉得，我曉得…太子殿下今日這話，真是…”
他頓了頓，沒說完，隻是長長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呢。
一篇驚世策論，本該是登天的梯。
可轉眼，就成了懸在頭頂的刀。
兩人默默走著，都沒再說話。
隻覺得這暮色裡的宮牆，格外高，也格外冷。
……
禦書房裡。
貞元帝一個人坐著。
高公公走進來，把打翻的筆架扶好，散落的奏摺理齊。
貞元帝沒動。
他看著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去，看著宮燈一盞盞亮起來。
光亮落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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