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長大了劉侍郎也走了過來。
他看江言的眼神，那叫一個火熱，跟瞧見了稀世珍寶似的。
蒲扇大的巴掌“啪”一下拍在江言肩上，力道大得江言齜牙咧嘴。
“好小子！真有你的！”
劉侍郎嗓門大，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那幫孫子，老子早看他們不順眼了！
仗著祖蔭，在東南吃空餉、喝兵血，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你今天這幾下，捅得漂亮！”
他說著，又看向旁邊臉色複雜的江文淵，抱了抱拳，語氣親近了不少。
“江尚書，恭喜啊！”
“令郎今日，可是給咱們這些做實事的，狠狠出了口惡氣！”
“往後同朝為官，還望江尚書多多提攜，咱們多走動！”
這話說得直白，也露骨。
擺明了是要跟江家，尤其是跟江言，站到一條船上。
江文淵臉上擠出個笑，拱了拱手。
“劉侍郎言重了，犬子年幼無知，今日魯莽，還得靠諸位同僚前輩多多指點，多多包涵。”
話說得客氣，禮數周全。
可劉侍郎一走，江文淵臉上的笑，就跟退潮似的，一點點沒了。
他轉過身，看著身邊這個比自己還高出小半個頭的兒子。
目光複雜。
有驕傲。
他兒子，今天在奉天殿上，指著滿朝公卿的鼻子，問他們有沒有“憂國之心”。
把鎮海侯那幫蠹蟲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連陛下，最後都重複了他的話。
這份膽魄，這份急智，這份攪動風雲的本事。
是他江文淵的兒子。
他驕傲，骨頭縫裡都透著驕傲。
可除了驕傲……
更多的是擔憂，沉甸甸的，像塊石頭，壓在心上。
這孩子，才十七。
還沒成家，還沒立業。
在他眼裡，還是個需要他這當爹的護著、哪怕闖了禍也能兜著的半大孩子。
可一轉眼……
這孩子就自己，拎著把刀，衝進了這天下最兇險的朝堂。
把天捅了個窟窿，把一幫子盤根錯節的勛貴重臣，得罪得乾乾淨淨。
也把自己，徹底暴露在了陛下眼前，成了那把最顯眼、也最燙手的刀。
江文淵看著兒子平靜的側臉，心裡那滋味，說不清，道不明。
他伸出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揉揉兒子的頭。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後，隻是重重地，拍了拍江言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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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有點沉。
“長大了。”
江文淵聲音有點啞，就說了這三個字。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剩下這三個字。
長大了。
好，也不好。
江言感覺到了肩膀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也聽出了父親話裡那份複雜的情緒。
他轉過頭，看著父親。
江言心裡一酸，點了點頭。
“爹，我知道。”
他知道父親的驕傲，也知道父親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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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知道，從今天起，他腳下的路，再也不一樣了。
父子倆正沉默著。
旁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有點彆扭的腳步聲。
江言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太子趙恆，正齜牙咧嘴，一小步一小步地往這邊挪。
屁股上的傷估計還疼著，走路的姿勢別提多彆扭了。
他低著頭，眼睛偷瞄著江言，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尷尬，心虛，委屈，還有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蹭到離江言幾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
張了張嘴，想喊“江言”，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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