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圍裙、頭髮花白的老婦，正佝僂著身子，在竈台前忙活。
鍋裡熱氣騰騰，一股子糙米混著爛菜葉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江言走到竈邊，探頭看了一眼。
大鐵鍋裡，煮著一大鍋灰撲撲的糙米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旁邊一個小陶缽裡，裝著點剁得稀碎的肉末，看著也就一兩多，混在一堆老菜幫子裡，不仔細看都瞧不見。
“就…就吃這個？”
陳秋肅也湊過來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他娘是豬食吧？！”
那老婦嚇了一跳，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鍋裡，轉過身，看見江言幾個，慌得手都不知往哪放。
“幾位、幾位爺，這、這是……”
“你是廚房的？”江言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是，老婆子姓王，是、是黑三雇來給孩子們做飯的……”
“平時就吃這個？”
“平時也差不多，就是、就是肉末，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米，米都是糙米，黑、黑管事說，孩子多，能吃上就不錯了，得、得省著……”
王婆子聲音越說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江言沒再問，轉身出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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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更快，往院子另一頭的廂房走。
那裡是孩子們識字的地方，算是書房。
門虛掩著。
江言一把推開。
裡頭空蕩蕩的，就兩張破桌子，幾條長凳。
牆上光禿禿的，地上也乾淨得過分。
別說筆墨紙硯，連本書的影子都沒有。
隻有窗台上，擺著幾個用泥巴捏的小玩意兒，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們自己弄的。
徐子安跟著進來，掃了一眼，臉就黑了。
陳秋肅更是直接罵了出來：
“我操！書房？書呢？筆呢？這他娘是空屋子！”
江言站在門口，沒進去。
他腦子裡，閃過剛才在院子裡，那些孩子們身上補丁摞補丁的衣裳。
他爹上次來，是十天前。
五百兩。
十天。
四十三個孩子。
吃的是豬食一樣的糙米粥，零星的肉沫。
穿的是破舊不堪的短衣。
學的是用樹枝在泥地上劃拉。
“五百兩……”
江言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胸口裡那股一直壓著的火，猛地就竄了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發燙。
這他媽叫一時糊塗？！
這他媽叫豬油蒙心？！
十天！五百兩！白銀！
能讓四十三個孩子，頓頓有肉，月月新衣，紙墨管夠，還能請個好先生！
可結果呢？
結果就是孩子們餓著肚子，穿著破衣，眼巴巴地等著那點餿水一樣的吃食！
他爹一片善心，省吃儉用摳出來的錢，滿懷希望地送到這裡，以為能給這些無家可歸的孩子一點暖，一點光。
全他媽餵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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