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好人啊濟世堂,從早上江言他們進去,就動靜不斷。
街坊鄰居早就聽見裡頭動靜不對了。
先是有官差衝進去,沒多久,就把平日管事的黑三像拖死狗一樣鎖了出來。
接著,就看見幾個穿著綢緞、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帶著下人,一趟趟從外頭往院子裡搬東西。
白花花的大米,一袋袋。
水靈靈的青菜,一筐筐。
還擡進去半扇油光光的豬肉!
我的老天爺,這窮巷子裡,多久沒聞過這麼濃的肉香味了?
再後來,又來了兩個乾淨利落的婦人,進去就沒了影,隻有竈房煙囪冒出炊煙。
那香味……
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叫喚。
這下,左鄰右舍徹底坐不住了。
一個個扒在門邊,伸著脖子往裡瞅,低聲議論。
“這咋回事?濟世堂換東家了?”
“瞅著不像啊,剛才被抓走的不是黑三麼?”
“黑三犯事了?貪了?”
“不能吧?黑三看著挺老實一人啊……”
“老實?你沒看見官差來拿人?沒看見那幾位公子爺的臉色?”
“那這些米麵肉菜……”
“噓,小聲點,看看再說。”
就在大夥兒抓心撓肝地猜測時,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麵被拉開了。
江言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徐子安和陳秋肅。
門外圍著的街坊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帶著好奇,也有一點畏懼。
看看這幾位公子的穿戴氣度,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江言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些街坊。
他還沒開口。
人群裡,一個抱著瘦小娃子的婦人,怯生生地先問了一句,聲音不大:
“這位公子,濟世堂這是咋了?黑管事他……”
她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江言看著她懷裡那孩子,因為營養不良,腦袋顯得有點大,眼睛卻好奇地看著他。
“黑三,貪了濟世堂的善款。”
“十天,五百兩銀子。”
他頓了頓,側開身子,讓出門內一些景象。
能看到院子裡,孩子們正圍坐在臨時搬出來的長條凳上。
每人手裡捧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是堆尖的白米飯。
上麵蓋著油汪汪、香噴噴的紅燒肉和青菜。
孩子們埋頭扒飯,吃得擡不起頭,小嘴油光光的,有幾個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偷偷拿袖子擦眼睛。
“那本該是給這些孩子買米買肉、添衣讀書的錢。”
江言的聲音沉了下去。
“被他拿去賭了,輸光了。”
“孩子們這次,乃至以前,吃的就是清水一樣的糙米粥,幾天見不到一點油腥。”
門外的街坊們,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看江言那張平靜卻壓抑著怒氣的臉。
十天,五百兩。
孩子們,糙米粥。
他們也是窮人,知道五百兩對他們意味著什麼,那是一座金山!
更知道一口飽飯,一塊肉,對沒爹沒娘的孩子意味著什麼,那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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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黑三前陣子怎麼突然鬧肚子疼,跑去看了兩回大夫,抓的藥包鼓鼓囊囊……”
一個老頭喃喃道。
“畜生啊!”
一個漢子猛地啐了一口,眼睛都紅了。
“拿娃娃的救命錢去賭!他下得去手?!他還是人嗎?!”
“怪不得!我就說上次看見小豆子啃野菜根子,問他還說不餓……黑三這個殺千刀的!”
那抱孩子的婦人聲音帶上了哭腔,把自己孩子摟得更緊,彷彿後怕。
一時間,門外罵聲四起。
都是最底層的老百姓,罵不出多文雅的話,可那憤怒和鄙夷,是真真切切的。
徐子安和陳秋肅站在江言身後,聽著這些罵聲,看著街坊們臉上的憤怒。
心裡那點因為出了錢、辦了事而產生的“與有榮焉”,忽然就沉澱了下去,變成了更沉重的東西。
他們以前也知道世間有黑暗,但隔著一層。
這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一份被辜負的善意,能牽連出多少具體而微的痛苦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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