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腳踏進去，腳步帶風，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貞元帝坐在禦案後頭，手裡翻著一本摺子，頭也沒擡。
太子往禦案前一站，深吸一口氣，開始嘚瑟。
“父皇！您剛才看見了吧！”
“周老誇我了！周老！當世大儒！清流之首！”
“他說我的章程架構嚴謹！思慮周全！”
“還說能往六部推！推！”
太子越說越來勁，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
“兒臣雖然不是什麼清流——呸，誰稀罕當清流——”
“但是吧，能被周老這樣的人誇一句，那感覺，嘿嘿——”
他搓著手，笑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似的。
貞元帝依舊沒擡頭。
太子沒意識到危險，繼續上躥下跳。
“父皇您是沒看見，劉秉文那臉變得——”
“剛才還用笏闆擋臉偷偷笑我，後來喊得比誰都響！太子殿下英明——嘿！”
“還有韓墉！您看見韓墉那張臉了沒？”
“兒臣說完章程的時候，他臉都綠了！真的綠了！”
“等周老說完，好傢夥，直接黑了！又綠又黑！”
“嘖嘖嘖——”
太子搖搖頭，背著手，在禦書房裡踱起了方步。
那模樣，得意得快上天了。
“說實話，兒臣本來也沒覺得這章程能成——”
“可周老一開口，兒臣這心裡啊，踏實了。”
“清流都點頭了，那還能有假？”
“以後誰再敢說兒臣不務正業？”
“誰再敢說兒臣隻會烤紅薯？”
太子頓了頓，轉過身，從袖子裡抽出那份章程，滿桌子扒拉半天，沒發現裝裱的地方，遂罷休。
“父皇，兒臣覺得這章程該裱起來——”
貞元帝放下摺子。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貞元帝站起身。
太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貞元帝繞過禦案，走到旁邊那根柱子前。
柱子上掛著一樣東西。
藤條。
太子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父、父皇……”
貞元帝把藤條拿在手裡，掂了掂，轉過身，看著太子。
“你說完了？”
太子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第二步。
“說、說完了……”
貞元帝點點頭，語氣很平靜。
“那朕來問你。”
“周老誇你，誇的是什麼？”
太子一愣：“誇兒臣章程寫得好——”
“章程是誰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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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張了張嘴，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麼，眼睛開始往旁邊飄。
“是、是兒臣和江言一起——”
貞元帝往前邁了一步。
太子往後跳了一步。
“江言列的骨架，你潤的色。”
“周老誇你章程寫得好——那是誇你用功了，肯琢磨了，幹了件像樣的事。”
“不是誇你在這兒上躥下跳，得意忘形，尾巴翹到天上！”
太子縮著脖子，臉上的紅光褪得乾乾淨淨，嘴裡還嘟囔。
“兒臣就是高興…也沒幹什麼壞事……”
貞元帝氣笑了。
“沒幹壞事？”
“你在朝堂上對著孫懋功罵‘放你娘的屁’，朕罰你抄書。”
“抄完了麼？剛出息了半盞茶的功夫，你就在朕的禦書房裡，誇誇其談，上躥下跳，還要把章程裱起來？”
“你裱給誰看？”
“裱給滿朝文武看——看朕的兒子，幹一件好事就恨不得敲鑼打鼓昭告天下？”
貞元帝說著說著，藤條已經舉起來了。
太子急中生智，一個箭步躥到江言身後，雙手扒著江言的肩膀，隻露出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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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江言你幫我說句話啊！”
江言站著沒動。
他偏過頭，看著扒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雙爪子，聲音很平靜。
“陛下。”
“能不能先讓我出去？”
太子瞪大眼睛，一臉被兄弟背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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