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延年推開門的時候，徐子安正趴在櫃檯上。
徐子安看見他爹的臉，後背彈起來。
“爹。”
徐延年沒應。
他掃了一圈前堂，目光從眾人身上滑過，最後落在江言臉上。
隨後下巴往後堂一擡。
江言看懂了。
那表情翻譯過來就四個字：你給我過來。
後堂。
門簾剛放下，徐延年就開口了。
“永安錢莊背後是誰，你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
徐延年笑了。那笑在臉上停了一秒就沒了。
“趙國公。那能一樣嗎？”
他把聲音壓下去。
不是怕誰聽見，是有些話說出口自己先虛。
“鎮海侯倒了就倒了，文官的事。趙國公手裡捏著京營，十二團營近一半是他帶出來的兵。”
他看著江言。
“濟世堂那次，你得罪的是筆杆子。這次，對麵站的是握刀的。”
他不說了。
後堂安靜了。
“你掂量過麼？”
江言應得很快。“掂量過。”
徐延年盯著他的眼睛。
想從裡麵找一點逞強。
沒找到。
徐延年不說話了。
半晌。
“你啊你！”
嘆了這一聲，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江言嘴角動了一下。
這種嘆氣他最近聽太多了。陳明遠嘆過，每個人嘆完都說一句“你想清楚“。
他想清楚了。
從翻開第一本賬冊的時候就想清楚了。
前堂。
徐延年走到徐子安麵前。
“子安，跟我回家。”
聲音不大。
這種不大比吼更讓徐子安難受。
吼說明他爹在發脾氣。
不大，說明他爹不是在發脾氣，是在做一個決定。
“我——”
“走。”
徐子安張了張嘴。
第一個字卡住了，第二個也卡住了，最後隻出來半個音。
腳沒動。
徐延年等了片刻。也就三四個呼吸。
然後他嘆口氣。
“你們啊你們，真行！”
轉身，他走出惠民錢莊。沒有回頭。
前堂安靜了。
李崇文的筆還停在紙上。
那個墨點已經洇到指甲蓋大了。他把筆擱在硯台上。
“我去謄賬冊。”
“還沒到明天。”徐子安說。
“先謄著。”
陳秋肅坐在角落裡，一句話沒說。
這人平時嘴欠，越緊張話越多。
現在不說話，說明不是緊張，是真不知道說什麼。
江言從後堂走出來。
看了一眼徐子安。
徐子安在櫃檯邊站著，肩膀還綳著。
江言沒說什麼。有些話現在說沒用。
下午。
人比上午多了一倍。
領頭的還是那個灰布褂老漢。
“兌錢。”
李崇文從後堂端出木托盤。三十兩。
又一筆存契拍上來。
“全兌。”
李崇文再搬一箱。銅鎖扣還沒開，後麵的人已經往前擠了。
有人在隊伍後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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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錢莊撐不住了，錢都沒了！”
喊完就縮回去了。人沒露頭，話留下了。
存契又多了一排。
江言站在櫃檯後頭，看著這些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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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貪。
是被人騙怕了。
他開口了。
“永安錢莊敢公示賬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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