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例行查驗公告貼到第四天，門口沒人排隊了。
徐子安端著漿糊盆站在巷子裡。
風把紙角捲起來，他騰出一隻手按住。
牆上已經疊了三層舊紙。
曬脆了，揭的時候嘩嘩響，碎紙屑飄了他一肩膀。
“還貼麼？”他問。
“貼。”江言說。
他站在櫃檯後頭，手裡端著一碗涼茶。
他在等。
等李崇禮出下一招。
謠言不好使了。
擠兌沒擠垮。
公示這根釘子還在牆上紮著。
李崇禮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下午，門被推開了。
四件官服。
市舶司的腰牌在腰間晃。
領頭那個進門先掃了一圈，那眼神江言認得。
不是來找茬的，是來坐著的。
“例行查驗。”
江言把茶碗擱下。
“查。”
有點意思。
李崇禮換招了。
從街頭謠言換成了公權力，從下三路換成了正麵施壓。
這說明他在認真打了。
領頭的多看了江言一眼。
差役把櫃門拉開。
一摞摞賬冊搬出來，攤在櫃檯上。
紙頁翻動的聲音從前堂響到後堂，像衙門裡錄口供的筆頭聲。
一支手指順著墨跡往下捋，捋到底，翻頁，又從頭來。
江言沒動。
靠在櫃檯邊上，把茶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賬是乾淨的，每一筆都對得上，李崇禮也知道賬是乾淨的。
他要的不是查出毛病。
他要的是讓這條街上的百姓看見，官差往惠民門口一坐。
不用結論，不用罪名。
光是這四件官服，就夠今天回家的人說一句“惠民被查了”。
門外的路人站住了，看見裡頭有官差在翻賬，退了兩步，走了。
步子比來時快。
又一個人走到門口，探了一下頭，把攥著存契的手縮回了袖子裡。
江言看見了，沒說話。
賬冊還在翻，頁角翹起來又被按下去。
李崇文從後堂出來，手裡端著今天要謄的公告紙。
看見櫃檯邊的官服，腳頓了一下——不是怕，是這場麵讓他想起在翰林院見過的抄檢。
“放這兒。”江言指了指櫃檯邊角。
李崇文把紙放下。
陳秋肅從後院進來，圍裙上還沾著水漬，袖子卷到小臂。
看見櫃檯邊坐著的官服，腳步釘住了。
他看看官服，又看看江言，嘴剛張開，那表情江言見過好幾回了。
“過來喝茶。”
陳秋肅把嘴閉上了，走到櫃檯後頭，端起江言推過來的那碗茶。
日頭從正中間挪到西邊窗格上。
差役把最後一本賬冊合上，摞整齊，退回櫃子裡。
“沒問題。”領頭站起來。“賬目清楚。”
“辛苦。”江言說。
四件官服出了門。
門口空蕩蕩的，剛才探頭的人早走了。
巷子口有個婆子想往這邊走，被旁邊人拽了一下袖子，指了指惠民錢莊的門。
婆子猶豫了一瞬，轉身走了。
江言看著這一幕。
官差坐了兩個時辰，查出了一行字——賬目清楚。
但走掉的婆子不知道賬目清楚，她隻知道官服在裡頭坐了整整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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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禮這一招，
成本，四件官服的人情。
收益，讓惠民門口沒人敢進。
江言端起茶碗，發現茶涼了，他把碗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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