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果然是大隱隱於市，連狐仙都來了宋濂也覺得豁然開朗，把桌上的字用袖子抹去，擡起頭重新打量陸長風，這一打量，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那掌櫃的身量頎長，雖然穿的是市井常見的粗布衫子，但躺在搖椅上自有一種散漫從容的氣度，不像那些滿腦子銅臭的商販，也不像每天對著公文案牘的官員，倒像是真正的隱士……
“大隱隱於市啊……”
宋濂輕輕嘆了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心折服。
陶凱捋著鬍鬚，若有所思地點頭：“我大明有如此風雅人物，當真是開國之幸……隻是此人深藏不露，想必也不願拋頭露麵，咱們不必點破，以禮相待便是。”
嗯嗯，
宋濂頷首，當下兩人放下了考校的心思，隻想著結交這個大明隱士。
“今日叨擾，多承款待。老夫在應天府混跡多年，走遍大小酒館，從未見過如此別緻的去處啊，實在有幸啊……”
陶凱也跟著笑道：“是極，這墨香小館，名副其實，高雅，高雅啊……”
陸長風把蒲扇往腰裡一別，站起身來，笑道：“哪裡哪裡，兩位老先生過譽了。我這小地方，就是讓人喝喝酒、歇歇腳，沒什麼名堂。兩位老先生若是喜歡，以後常來便是。”
說完，他又回頭沖著後堂喊了一聲：“小雲！老劉！”
徐妙雲正在後院用算盤撥弄今日的賬目，聽到掌櫃喊她，忙擦了擦手走出來：“掌櫃的，什麼事？”
陸長風指了指宋濂和陶凱：“兩位老先生以後來了，不管幾時，直接請到雅座，上好酒好菜，賬算我頭上，不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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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在一旁縮著腦袋，趕緊點頭哈腰：“是是是，掌櫃的吩咐，小的記住了！”
哈哈！
宋濂和陶凱都是一怔，隨即宋濂連忙擺手：“這如何使得？我們今日來是做客，哪有讓掌櫃倒貼的道理？”
陸長風擺了擺手：“兩位老先生都是文人雅士，來我這裡光顧，那是給小店長臉呢！”
哈哈，
宋濂叫他謙虛又豪爽，心裡高興得很，抱拳說：“掌櫃的豪爽，老夫謝過了。”
兩人告辭離去，走到巷口，陶凱回頭看了一眼墨香小館那塊不大的招牌，搖了搖頭，感嘆道：“宋公，你說這掌櫃的，到底是什麼來路？”
宋濂踱著步子，沉默了片刻，才說：“來路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心中自有一方天地，絕非池中之物。那首詞，老夫回去還得好好抄錄下來。”
陶凱點頭稱是，兩人並肩向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
而此時，後院裡。
徐妙雲手裡拿著算盤，卻已經有好一會兒沒撥動過了，站在廊簷下，腦子裡還在轉著那首詞。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徐妙雲自幼讀書，詩詞上頭也是有幾分眼力的，一聽便知這首詞非同尋常。那種行軍漫漫、風雪徹夜、鄉思難寐的情緒，辭藻又極平白，平白到讓人覺得，這不像是寫出來的，倒像是真的就那麼淌出來的？
她悄悄把這首詞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故園無此聲……”她輕輕念出最後一句，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湧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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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擡眼看了一眼，而陸長風此刻已經重新躺回搖椅上，蒲扇又開始悠哉悠哉地搖，一副世間萬事與我無關的模樣。
徐妙雲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掌櫃……真是讓人看不透啊。
一會兒說出解決大明飢荒的良策，一會兒又隨口吟出足以傳世的好詞，偏偏自己還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每天最大的心事就是今晚吃什麼、要不要多睡一會兒。
她想起父親徐達在信裡說的那些話——
“此人深不可測，妙雲你在那處，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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