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朱終於坐不住了，帶著太子悄悄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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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跑得跟投胎似的。
趕車的侍衛一鞭子接一鞭子，車軲轆在黃土坎上顛得快要散架。
直到傍晚時分，日頭擦著西邊的山頭往下掉，馬車才在一處破舊的驛站門前猛地刹住。
這地方距離江南的界碑，已經不足十裡地了。
老朱捂著快被顛吐的胃，黑著臉從車廂裡鑽出來。
他頭戴寬簷鬥笠，一身湖綢長衫早就壓出了死褶。
朱標抱著木算盤跟在後頭，臉色煞白，連下車的腿都在打飄。
兩人剛邁進驛站大堂，一股混合著汗臭、旱煙和劣質茶梗的味道撲麵而來。
破爛的大堂裡人聲鼎沸。
背著書箱的酸儒、推著獨輪車的流民，甚至還有幾個穿得頗為體麵的落魄商人，把這巴掌大的地方擠得水泄不通。
老朱皺著眉頭，在角落裡找了張空著的缺腿方桌坐下。
“小二，上兩碗熱茶，再來半斤熟牛肉！”
朱標把算盤往桌上一擱，學著江湖人的做派吆喝了一聲。
店小二搭著一條臟兮兮的抹布，趿拉著布鞋跑過來。
他把兩碗粗茶往桌上一頓，卻沒接茬切肉的事，轉身就去招呼別人了。
老朱端起缺了口的茶碗，剛湊到嘴邊，就被鄰桌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鄰桌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秀才，正跪在地上對著南邊磕頭。
嘴裡念念有詞，神情狂熱得很。
“六爺保佑啊！學生考了半輩子舉人，如今總算在江南技校尋著了真理！到了那兒，就算給機器添煤我也認了！”
老秀才磕完頭，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旁邊幾個年輕書生跟著附和，眼裡全是光。
“可不是嘛！國子監教的那套算個屁，連輛火車都造不出來，讀破萬卷書也救不了這大明！”
“啪”的一聲脆響。
老朱手裡的粗瓷茶碗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他這大明開國皇帝還沒死呢！這幫吃大明俸祿、考大明科舉的讀書人，居然對著南邊磕頭？
老朱臉上的橫肉一跳一跳的，酸水在肚子裡瘋狂往上翻騰。
朱標見勢不妙，趕緊拿袖子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漬，壓低了嗓音。
“爹……大掌櫃的，您消消氣。這幫人就是看了天幕魔怔了，等過了這陣風頭就好。”
“喝個屁！結賬！”
老朱把破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摔，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拔刀殺人。
朱標趕緊起身，招呼剛才那個小二過來。
老朱從袖管裡摸出兩塊碎銀子，大概有二兩多重。
他直接拍在油膩膩的桌麵上，冷著臉端起大掌櫃的架子。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賞你的。”
誰知那小二看都沒看桌上的銀子，反而往後退了半步，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老朱。
“客官，您這是拿小店尋開心呢？”
小二翻了個白眼，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掌櫃的！這兒有個想吃霸王餐的盲流！”
櫃台後麵，一個胖乎乎的老板撥拉著算盤，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老朱眉頭一豎，火氣蹭地就冒到了頭頂。
“瞎了你的狗眼！這可是十足真金白銀！買你這破店都夠了，你說老子吃霸王餐？”
胖老板瞥了一眼桌上的碎銀，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伸出蘿卜粗的手指，把銀子推回老朱麵前，又敲了敲旁邊柱子上掛著的一塊木牌。
“外鄉人吧？睜大眼睛看清楚，咱們這兒現在隻認江南寶鈔！”
老朱順著老板的手指看去。
那塊木牌上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大字：拒收金銀銅錢，結賬隻認寶鈔。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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