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劉湛弄權讒言進 義康勢傾半天下詩曰：
彭城邸第壓宮牆，車馬如雲日夜忙。
獻饋先輸王府庫，表章半入義康堂。
忠臣臥病憂宗社，奸黨逢迎進鴆漿。
勢極必危千古訓，何如早退避災殃。
卻說文帝自誅徐、傅、謝三人之後，委政於彭城王劉義康。義康年富力強，精力過人，每日五更入朝，批閱奏章，接見百官，至深夜方歸。他記憶力極強，凡四方所上表章，過目不忘。有州郡官員來朝，義康與之交談，能曆數其治下百姓疾苦、賦稅多寡，如數家珍。官員們無不驚服，皆道：“彭城王真天才也！”
然義康有一短處：性驕矜，喜阿諛。他自恃是文帝親弟，又兼功高蓋世，漸漸地不把朝中百官放在眼裡。司徒王弘雖名義上是錄尚書事，卻稱病不朝，一切公文皆送彭城王府。義康也不客氣，大筆一揮，自行裁決。有時甚至連文帝的旨意也不等，先斬後奏。左右勸他稍加收斂，義康道：“陛下是我兄長，我替他分憂，有何不可？”左右不敢再言。
義康府中蓄養門客數百人，其中不乏才智之士，亦有不少諂媚之徒。領軍將軍劉湛，便是其中最得寵的一個。
這劉湛，字弘仁，南陽涅陽人。少有大誌，博覽經史，初為劉裕參軍，後歷仕內外。他為人機敏善辯，然性貪權好利，心術不正。殷景仁與他本是好友，二人曾同在劉裕幕下，意氣相投。然自劉義康專權以來，劉湛見風使舵，投靠了義康。他每日出入彭城王府，與義康晝夜密談，凡朝中大事，皆先與劉湛商議，然後施行。殷景仁得知，心中不悅，嘗對王華道：“劉湛此人，反覆無常。昔與我為友，今投靠彭城王，必為日後之患。”王華道：“殷公且靜觀其變。”
劉湛見殷景仁等對自己有所戒備，便想先下手為強。他常在義康麵前進讒言，說殷景仁、王華等人結黨營私，意圖架空彭城王。義康初時不信，道：“殷景仁是先帝舊臣，素來忠正，豈有異心？”劉湛道：“殿下，人心難測。殷景仁表麵恭順，實則與王華等人密謀，欲奪殿下之權。臣與殷景仁有舊，深知其為人。他若得誌，必不容殿下。”義康半信半疑，然對殷景仁已漸生戒心。
一日，文帝在宮中與義康議事。文帝道：“彭城王，朕聞近來四方獻饋，多先送於王府，然後及於宮中。此事當真？”義康臉色微變，隨即笑道：“陛下，臣受陛下重託，總攬朝政。四方官員有所獻饋，不敢自專，故先送臣處，由臣轉呈陛下。此乃臣之職責，何足為怪？”文帝道：“朕非疑你。但物議紛紛，不可不察。以後凡有獻饋，當直送宮中，不必經由王府。”義康心中不悅，麵上卻應道：“臣遵旨。”
退朝之後，義康怒氣沖沖回到府中，召劉湛道：“陛下今日責我，說四方獻饋先送王府，是擅權之舉。此必有人在陛下麵前進讒言！”劉湛道：“殿下，臣早說過，殷景仁等人不可不防。此事多半是殷景仁所為。”義康咬牙道：“殷景仁！我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劉湛道：“殿下，殷景仁現任侍中，常在陛下左右。若不及早除之，後患無窮。”義康沉吟道：“殷景仁是先帝舊臣，又無過失，如何能除？”劉湛道：“殿下不必親自出手。臣有一計，可使殷景仁自取其禍。”義康問何計。劉湛道：“殷景仁素與王華、到彥之交好。殿下可散布流言，說王華、到彥之等人結黨，意圖不軌。陛下多疑，必會查辦。到時牽連殷景仁，他便百口莫辯。”義康點頭道：“此計甚妙，你且去辦。”
劉湛遂暗中命人散布流言，說王華、到彥之等人收受賄賂，賣官鬻爵。又買通幾個小官，上書彈劾王華。文帝見彈章，心中疑惑，召王華質問。王華叩首道：“陛下，臣受陛下厚恩，豈敢貪贓枉法？此必有人誣陷，請陛下明察。”文帝道：“朕亦不信。但物議紛紛，你且回家閉門思過，待查清後再議。”王華無奈，隻得歸第待罪。
殷景仁聞王華被疑，心中大驚。他知此事必是劉湛所為，便想入宮麵聖，為王華辯白。誰知他剛走到宮門，便遇劉湛。劉湛攔住他，笑道：“殷公，哪裡去？”殷景仁道：“我要麵見陛下，為王華辯冤。”劉湛道：“殷公，王華之事尚未查清，你若此時出麵，反會惹禍上身。不如靜待水落石出。”殷景仁怒道：“劉湛，你昔與我為友，今卻投靠彭城王，陷害忠良。你還有何麵目見我？”劉湛冷笑道：“殷公，識時務者為俊傑。彭城王權傾天下，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殷公若肯與我同保彭城王，何愁富貴？”殷景仁拂袖道：“我寧死不與小人同流合汙！”說罷，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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