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何處置消息傳到九重天的時候，天君正在用早膳。
一碗銀絲細麵，幾碟精緻小菜，原本是再尋常不過的一頓早飯。可當傳令仙官跪在殿外，把那句話說完——“太子殿下已率天樞營班師回朝，北荒墮神伏誅，魔族精銳折損過半”——天君手裡的筷子就停在了半空。
他沒有說話，看著麵前那碗漸漸涼掉的麵，看了很久。
殿內的仙侍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良久，天君把筷子放下。
“哢噠”一聲落在寂靜的大殿裡，卻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了顫。
“傳。”他說。
傳令仙官被宣進殿，跪在玉階之下，把北荒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太子殿下如何孤身殺入敵營，如何一劍斬下墮神頭顱，如何血洗魔族精銳，如何兵臨北荒城下。最後，又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遍：“太子殿下說，天君的重孫被困北荒，被墮神所傷，他奉命營救，順便……滅了他們。”
天君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等仙官說完，他也沒有立刻開口。他隻是坐在那裡，手指輕輕叩著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開口。
“奉命？”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聽不出喜怒，“本君什麼時候奉過這個命？”
仙官伏在地上，不敢接話。
天君也沒有等他接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的雲海。
殿內的人依舊不敢動。
也沒有人敢開口問。
良久，天君忽然說：“讓連宋來。”
連宋來得很快。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那副慣常的弔兒郎當的笑，可那笑意在看清天君臉色的瞬間，就收斂了幾分。
“父君。”他行禮。
天君依舊站在窗前，沒有回頭。
“北荒的事，聽說了？”
連宋點點頭：“聽說了。”
天君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覺得，夜華這事辦得怎麼樣？”
連宋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他想了想，斟酌著開口：“夜華他……救回了兩個孩子，滅了北荒那個刺頭，算是給天族長臉了。至於其他的……”
他沒有說下去。
天君替他說了：“至於其他的，本君沒點頭，他自己就動了刀兵。天樞營是他的，他想調就調。北荒他想打就打，想滅就滅。本君這個天君，不過是事後聽個響。”
連宋低著頭，額角沁出一點冷汗。
他知道天君在氣什麼。
不是氣夜華打了勝仗，是氣夜華沒有“請示”。天族最重規矩，最講體統。太子雖然是儲君，但儲君也是臣。臣子擅自調動兵馬，擅自對外用兵，這叫什麼？這叫僭越。這叫不把天君放在眼裡。
可這話，他不敢接。
天君也沒有等他接。
他轉過身，走回禦座，緩緩坐下。那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思量什麼。坐下之後，他也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看著連宋，看了很久。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連宋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
“你是他叔叔。”天君終於開口，“你覺得，本君該怎麼處置？”
連宋的心猛地一緊。
這是把球踢給他了。
他怎麼答？說重了，得罪夜華；說輕了，得罪天君。這話，怎麼答都是錯。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父君，夜華他……雖然有錯，但畢竟是為了救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畢竟是您的重孫，天族的血脈。他護子心切，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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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君隻是看著連宋。
連宋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聲音越來越低：“當然，擅自調兵肯定不對，該罰還是得罰……父君您聖明，定有決斷……”
他說完，就低著頭，再也不敢開口。
天君沉默了一會兒，向旁邊人說：“叫司命來。”
司命來得更快。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比連宋還白。北荒的事，他在太晨宮已經聽過一遍了，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比誰都清楚。此刻被天君召見，心裡已經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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