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法依舊老一輩天君的手指又開始叩擊扶手。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想到了有些凡間的帝王，最擅長的，就是不把話說透，讓下麵的人去猜，去揣摩，去遞話，然後他再“接話定調”。這樣一來，話是他說的，但主意是你們出的。將來出了問題，也是你們的主意不好，不是他的錯。
天君忽然笑了一下。
這法子，倒是可以用。
他又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來人。”
一個仙官立刻跪進來：“天君有何吩咐？”
“讓那幾個老臣來。”天君說，“還有蘭台司的。”
仙官領命而去。
不多時，幾個鬚髮皆白的老臣魚貫而入，身後跟著幾個身著青袍的蘭台侍。蘭台司掌天族典章法度、監察議論之事，位卑而權重，專司挑刺。他們跪在玉階之下，等著天君開口。
天君沒有立刻說話。
他就那麼坐在禦座上，看著下麵這些人，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老臣們心裡開始打鼓，久到那些蘭台侍們額角開始冒汗，他才終於開口。
“北荒的事，諸位都聽說了吧？”
老臣們對視一眼，紛紛點頭：“聽說了。”
天君又問：“那你們覺得，這事辦得怎麼樣？”
這個問題拋出來，下麵的人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這是在問他們——夜華這事，該怎麼定性？
一個老臣率先開口：“太子殿下救回兩位小殿下，滅了北荒墮神，揚我天威，此乃大功！”
天君點點頭，沒有說話。
另一個老臣跟著說：“功是功，過是過。太子殿下擅自調兵，擅自用兵，未經天君首肯便行此大事，此乃僭越！若人人如此，天族法度何在？”
天君依舊沒有說話。
幾個蘭台侍也開口了，有的說功大於過，有的說過大於功，有的說功過相抵，各執一詞，吵成一團。
天君就那麼聽著，不插話，不表態，隻是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
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
“本君聽了半天，”他說，“諸位的意思，本君明白了。有說功的，有說過激的，有說功過相抵的。那本君問你們——若依你們，該如何處置？”
這下，下麵的人又沉默了。
剛才吵得歡，真要他們說怎麼處置，誰都不敢開口。
這燙手山芋，誰敢接？
“都不說？”他問，“那本君來——”
話未說完，一個老臣忽然伏地叩首。
“天君容稟！臣有一言！”
天君頓住，看著他：“說。”
那老臣擡起頭，斟酌著開口：“太子殿下此事，功過皆有。若重罰，寒了將士之心；若輕縱，壞了天族之法。臣愚見，不如……小懲大戒，以儆效尤。”
天君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看向其他人：“你們覺得呢？”
其他老臣和蘭台侍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臣附議。”
“小懲大戒，最是妥當。”
“既全了法度，又不傷太子體麵，臣以為可行。”
天君聽著他們的話，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他就那麼坐著，手指輕輕叩著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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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叩擊聲在大殿裡回蕩，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良久，他終於開口。
“小懲大戒——”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品味什麼。
“倒也恰當。”
下麵的人齊刷刷伏下身子，等著他的下文。
天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望著窗外的雲海。
那背影筆直、挺拔，像是俯瞰眾生的神祇。
“夜華是本君的孫子。”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他救的是本君的重孫，他滅的是天族的敵人。這一點，本君認。”
下麵的人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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