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桑籍阿離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他揉著眼睛從榻上坐起來，頭髮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印著枕頭的褶子，獃獃地看了好一會兒木質屋頂，才回過神來。
“阿姐，”他啞著嗓子問，“我們在俊及山嗎？”
“不是，還是在青丘。”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阿曦正坐在旁邊翻一本從鳳九書架上抽出來的話本子，聞言擡起頭。“想回去了？”
阿離點點頭。他沒說為什麼，阿曦也沒問。有些東西不需要問——昨晚那些話、那些眼淚、那個長得和母妃一模一樣的人，夠他消化好一陣子了。他需要回到熟悉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慢慢想。
鳳九正在外麵曬果子，聽見阿離說要回去，手裡的簸箕差點掉了。“這麼快就走？才住了幾天啊？再玩幾天嘛，我帶你們去北邊的溪澗抓魚，那邊的魚可肥了，烤出來滋滋冒油——”
阿離搖搖頭。
鳳九又說了好幾個去處，阿離隻是搖頭。她洩了氣，把簸箕往石桌上一擱，叉著腰犯愁：“行吧行吧，那我想想找誰送你們回去。我這邊還有一堆事走不開——”
“我帶他們回去。”
鳳九的話卡在喉嚨裡。
白淺站在洞口，逆著光，素白的裙擺上沾著幾片花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
無妄海，位於九重天以北，極寒之地，終年積雪不化。海中葬有上古諸神遺骸，靈氣充沛，為世間少有的養魂之所。
玄晶冰棺，上古神物，以萬年玄晶為材，吸納天地靈氣，滋養神魂肉身。棺成之時，需以天族血為引，方可開啟。棺中百年，可抵外界千年。
白淺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棺成之時，需以天族血為引，方可開啟。”
這句話她昨晚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隻有這一處記載。她把那捲竹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字，才放下。
她當時就想去問折顏——那老鳳凰活了那麼多年，什麼都知道。可等她趕到十裡桃林，卻撲了個空。
折顏跑了。
這次倒不是白真一生氣就跑、折顏去哄的劇本，而是反過來了。老鳳凰說西海大皇子疊雍病重，他得去診病，收拾收拾就跑了。
西海大皇子疊雍，確實病了好些年了，她也聽說過。可偏偏是這個時候？
而且她又不敢去西海找折顏。
原因很簡單，大師兄疊風是西海二皇子。
不是不想見。是不知道該怎麼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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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問起來自己怎麼帶師尊的仙體消失了七萬多年，她都沒法答。
現在要把師尊重新葬入無妄海。大師兄知道了會怎麼說？會怪她嗎？會怨她嗎？還是會像從前一樣，嘆一口氣，說一句“十七，你總是這樣”。
她不敢想。
而且大師兄那麼重規矩的人，肯定不會同意她去偷天族的玄晶冰棺。天族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動？他會說“這是天族的寶物，我們崑崙虛的人不能做這種事”。他還會說“師尊的事，自有師尊的緣法，你不能這樣胡來”。他說的都對，可她不想聽。
她把關於西海的念頭壓下去，等事情辦完了再說。等師尊安頓好了，等一切都妥當了，再去負荊請罪也不遲。
老鳳凰跑了。
阿爹那裡更不能去。她要是開口問天族寶庫的事，那幾個老狐狸能連夜從青丘殺到九重天，把神器搬空了再回來問她夠不夠。到時候天族和青丘怎麼算這筆賬？她不過是想要一口棺材，不是要打仗。
白淺用扇麵輕輕點了兩下自己的鼻子，又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破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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