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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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壺，一滴酒都沒倒出來。
他皺了皺眉，把壺倒過來又晃了晃，還是沒有。
他撐著桌子想要站起來，膝蓋卻軟得像一團棉花，身體晃了兩下，沒站住。
“嘩啦——！”
他摔倒在地，手臂掃過桌麵，帶倒了整桌的空酒壺。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碎瓷片飛濺開來，有幾片劃過了他的手背，滲出血珠，他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痛。
他就那樣坐在地上，靠著一地的碎片，閉著眼睛，渾身上下都是酒氣。
小桂子和小順子正在耳房裡打盹兒，被這聲響嚇得一激靈。
兩人對視一眼，顧不得什麼規矩不規矩，拔腿就往正殿跑。
門是閂著的，推了幾下沒推開，急得兩人滿頭是汗。
“五阿哥！五阿哥您怎麼了！”小桂子一邊拍門一邊喊。
裡麵沒有回應。
小桂子看了小順子一眼，兩人同時對了個眼色，猛地用力將門撞開。
燭火昏黃，滿地的碎瓷片反射著細碎的光。
永琪就那樣倒在碎片中間，衣衫淩亂，臉上沾著酒漬，手背上幾道血痕觸目驚心，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蒼白而脆弱。
“五阿哥！”小桂子撲過去，膝蓋跪在碎瓷上，顧不得疼，一把扶起永琪的肩膀。
小順子趕緊將地上的碎片扒拉開，兩人一左一右把永琪架到床榻上。
“快去請太醫！”
小桂子衝小順子喊了一聲，小順子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扯了床薄被先蓋在永琪身上，才又跑了出去。
杜太醫來得很快，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來的。
他把了脈，看了看瞳孔，又掀開永琪的眼皮瞧了瞧，臉色微微變了。
五阿哥這脈象，不光是醉酒，還有鬱結於心、肝氣不舒之象，是心裡存了太多事，把自己逼成了這樣。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開了醒酒固本的方子，叮囑了幾句“讓五阿哥靜養，莫要再飲酒”，便退下了。
小順子燉藥，小桂子打來熱水，擰了帕子替永琪擦臉。
帕子擦過他緊皺的眉頭，擦過他乾裂的嘴唇，擦過他手背上已經凝了的血痕。
永琪在昏迷中忽然動了動唇，含混地吐出幾個字。
小桂子愣了一下，湊近去聽。
“小燕子……小燕子……”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弦在風中顫動，隨時都會斷。
不是清醒時的克製和隱忍，是醉後的、毫無防備的、從心底最深處泄露出來的聲音。
小桂子的手頓住了。
他看了小順子一眼，小順子端著藥碗站在門口，也是滿臉不知所措。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默默地替永琪擦洗完，把藥一勺一勺地喂了下去。
那一夜，小桂子和小順子輪流守在床前，誰都沒有合眼。
永琪翻來覆去，額頭上全是汗，嘴裡不停地喊著那個名字，有時是清晰的“小燕子”，有時是含混的呢喃，像是在夢裡追著什麼人，怎麼都追不上。
天將破曉時，他終於安靜了下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永琪猛地睜開眼睛，那雙一向清亮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眼下一片烏青，整張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頭像是被斧頭劈開一樣疼。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更衣。”
“五阿哥，您這身子……”小桂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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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沒有看他，隻是重複了一遍：“更衣。”
朝堂上，乾隆一眼就看出永琪不對勁。
這個兒子一向站在最前麵，脊背挺得最直，神采奕奕。
可今日，他雖然站得依然筆直，臉色卻白得不像話，眼底的烏青遮都遮不住，整個人像是一夜之間瘦了一圈。
乾隆微微皺了皺眉。
退朝後，眾臣魚貫而出。乾隆看了李公公一眼，李公公會意，上前幾步，低聲道：
“五阿哥，請您留步。皇上喚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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