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李青霞的憂慮公堂之上的死寂，足足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牛油巨燭的火苗被穿堂風卷得搖曳不止，映得方謙那張麵無人色的臉忽明忽暗，他癱在冰冷的青石闆上，額頭磕出的血混著冷汗淌了滿臉，連擡頭看一眼狄仁傑的勇氣都沒有，隻一個勁地抖著身子磕頭，嘴裡翻來覆去隻有“卑職罪該萬死”幾個字。
兩廂衙役早已丟了手裡的水火棍，齊刷刷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方才還囂張跋扈的那名校尉，此刻早已癱成了一灘爛泥，褲襠裡濕了一片，屎尿的腥氣混著堂內的檀香，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虎敬暉一把掙開了身上鬆垮的麻繩，隨手扯斷了綁縛狄仁傑與李顯的繩索，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冰冷地掃過那校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狄仁傑擡手撣了撣衣袍上的褶皺，目光淡淡掃過滿堂跪地的官吏，最終落在身側的李顯身上，微微頷首緻歉：“殿下，此前行程隱秘，不得不化名懷英行事，一路之上多有隱瞞，還望殿下海涵。”
李顯像是才從巨大的震驚裡回過神來，猛地後退半步，瞪大了眼睛看著狄仁傑，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手指著他半晌才磕磕絆絆地開口：“懷先生……狄大人？您……您居然是當朝的鳳閣鸞台平章事？是陛下親封的欽差黜置使？是那位斷案如神的狄國老？”
他這話一出，地上跪著的方謙身子抖得更厲害了，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去。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在公堂之上指著當朝宰輔的鼻子罵刁民，還要動大刑，這樁樁件件，抄家滅族都綽綽有餘。
狄仁傑看著李顯這副渾然天成的震驚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麵上卻依舊沉穩，拱手道：“殿下謬讚了，不過是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罷了。”
“哎呀！狄大人這話說的！”李顯連忙上前扶住狄仁傑的手，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感慨，“我一路隻當您是遊歷天下的飽學鴻儒，隻覺得您氣度不凡、智計過人，卻萬萬沒想到您竟是堂堂當朝宰輔！
狄仁傑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地上的方謙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威：“方謙，你可知罪？”
方謙連忙膝行幾步，連連磕頭，額頭撞在青石闆上咚咚作響，血痕越拓越寬：“卑職知罪！卑職有眼無珠，冒犯欽差，罪該萬死！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啊！”
“冒犯欽差，不過是你諸多罪狀裡最輕的一條。”狄仁傑冷哼一聲，“你貪墨朝廷撥付給幽州的賑災銀兩，苛待治下百姓，勾結逆黨，私藏欽犯，樁樁件件，本官都會一一查清，絕不姑息。”
說罷，他擡眼看向虎敬暉：“敬暉，傳令下去，將方謙及其府中心腹僚屬全部看管起來，任何人不得探視。封了刺史府的文書房、銀庫，派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擅動。另外，把那個尋釁滋事的校尉打入死牢，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末將遵命！”虎敬暉抱拳應聲，轉身便點了幾個府中尚且安分的衙役，雷厲風行地去辦了。
一夜無話。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幽州城的城門剛開，一陣整齊的馬蹄聲便踏破了晨霧。李元芳一身勁裝，腰佩鏈子刀，率著數百名身著千牛衛的欽差衛隊，浩浩蕩蕩地進了幽州城，一路直奔刺史府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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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隊剛到刺史府門前，值守的兵士立刻入內稟報。狄仁傑正與李顯在堂中用早膳，聽聞消息，當即放下了筷子，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長舒了一口氣：“元芳，可算來了。”
話音剛落，李元芳便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堂中，見到狄仁傑，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高聲道：“大人！卑職率欽差衛隊前來複命！衛隊已全部入城，刺史府四麵已布防完畢，城內四門也已安排人手把控，萬無一失！”
狄仁傑連忙上前，親手將李元芳扶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好啊元芳，一路辛苦了。快起來說話。”
“謝大人！”李元芳站起身，目光掃過一旁的李顯，微微一愣，隨即躬身行禮。李顯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沿途查探的情況如何？”狄仁傑落座，開口問道。
李元芳拱手回道：“回大人，卑職按您的吩咐，沿途中查了方謙調任幽州以來的所有賬目，又走訪了周邊幾個州縣，拿到了他貪墨賑災款、剋扣軍餉的實證，都已整理成冊帶了回來。”
“好。”狄仁傑點了點頭，“有了這些實證，方謙這條線，就算是徹底釘死了。”
就在這時，李顯站起身，對著狄仁傑拱手道：“狄大人，如今您的欽差衛隊已到，我也該向您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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