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平一夜夜色如墨，二更剛過，幽州城的寂靜驟然被震天的喊殺聲撕碎。北門方向火光衝天，紅浪翻卷著映亮了半邊天幕，馬蹄聲、兵刃碰撞聲、兵卒的呼喝聲亂作一團，連都督府的院牆都似在這聲浪裡微微發顫。
書房內，狄仁傑正撚著鬍鬚翻看幽州戶冊，燭火映著他沉凝的麵龐。李元芳手按腰間鏈子刀，身形驟然繃緊，一步跨到窗前，眉頭緊鎖：“大人，北門方向喊殺聲四起，似有兵變！”
狄仁傑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神色不見半分慌亂：“莫慌。幽州城防素來嚴密，突厥主力尚在漠北，何來兵變？且聽聽動靜再說。”
話音未落，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甲葉嘩啦作響，刺史方謙帶著司馬吳益之，身後跟著四五名親兵，跌跌撞撞地闖到了書房門前。方謙臉上滿是驚惶，連官帽都歪了半邊，隔著門便高聲稟報：“狄大人！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元芳拉開房門，冷目掃過二人：“方大人，何事如此驚慌，驚擾了欽差大人？”
方謙也顧不上禮數，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書房，對著狄仁傑躬身便拜，聲音都帶著顫音：“大人！卑職死罪！剛剛北門守將飛馬來報，大柳樹村的反賊糾集了數千亂民，趁夜攻破了城外土牢，將關押的大柳樹村附逆村民盡數劫走了！守城的官軍拚死抵抗，死傷慘重啊！”
狄仁傑擡眸看他，語氣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哦？有這等事？”
一旁的吳益之也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麵色陰沉沉的：“回大人，千真萬確。這些亂民悍勇異常，先是偷襲了北門哨所，斬了守門的兵士，而後直衝土牢，不僅救走了人犯，還沿途燒殺，城中百姓已是人心惶惶。”
狄仁傑緩緩站起身，踱了兩步，目光落在方謙身上：“方大人，你說亂民有數千之眾？”
方謙連忙點頭：“是！報信的兵卒說，漫山遍野都是人影，火把望不到頭，少說也有兩三千人！”
“兩三千人？”狄仁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又問，“幽州城防堅固，就算是突厥精銳，想要一夜破城，也要費些周折。一群手持鋤頭鐮刀的村民，竟能攻破你這固若金湯的城門與土牢？”
方謙臉上一僵，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忙躬身道：“大人明鑒！這些亂民早有預謀，趁夜偷襲，守城的弟兄們猝不及防，這才讓他們得了手！卑職已經下令，全城戒嚴，四門緊閉，定要將這夥反賊一網打盡！”
“他們劫走了人犯，往哪個方向去了？”狄仁傑又問。
方謙一愣，支支吾吾道：“這……天黑路雜，亂民四散奔逃，守城的弟兄們傷亡慘重，一時……一時沒能查清去向。”
“哦？”狄仁傑挑眉，“連去向都沒查清，那你又是如何篤定，劫牢的就是大柳樹村的亂民？”
方謙忙道：“大人您想，土牢裡關押的都是大柳樹村的婦孺老幼，除了這些反賊，誰會冒死來救他們？定是他們村中的青壯逆黨，糾集人手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吳益之也在一旁補話：“大人，方大人所言極是。這些刁民素來不服王化，此前便聚眾抗稅，如今更是敢劫牢反獄，形同謀反！若不速速派兵清剿，隻怕日後釀成大禍！”
狄仁傑淡淡瞥了二人一眼，擡手道：“更衣。元芳，隨我去現場看看。”
“是！”李元芳沉聲應道。
方謙與吳益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慌亂，卻也隻能連忙跟上，引著狄仁傑往北門土牢而去。
夜色裡，土牢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官軍的屍體，火把插在四周，火光照得滿地血泊刺目異常。牢門大敞著，鐵鎖落在地上，牢內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狄仁傑緩步走到屍體旁，蹲下身，指尖隔著帕子輕輕拂過死者脖頸處的傷口，又翻看了死者的衣衫，目光掃過地麵的腳印與血跡，神色始終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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