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虎遊街的消息傳開之後，武家門口熱鬨了三天。
頭一天，孫掌櫃親自登門。
這老哥是南街最大的酒樓東家，跟文聰做了幾個月的供貨生意，平時就是個爽利人。
這回他提來的東西不輕——一壇陳了十年的老酒，兩匹綢緞，一進門就拱手，嘴裡說著「恭賀武兄射虎之威」，語氣比往日又多了幾分鄭重。
文聰把人讓進屋裡坐。潘金蓮沏了茶端上來，孫掌櫃連喝了兩碗才放下，跟文聰扯了半個時辰的閒話。
他說今年縣裡的生意不好做，米價漲了，油也漲了，開酒樓的成本一年比一年高；又說南街又新開了兩家館子，搶了他不少生意。
文聰聽著，偶爾插兩句，多數時候隻是點頭。
臨走的時候，孫掌櫃拉著文聰的手，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他說了句「武兄弟，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不是客套，聲音壓得低，眼神也認真。文聰拱手道謝，心裡記下了這份人情。
第二天來的人更多了。南街米鋪的陳老板來了，東街布莊的周掌櫃也來了，兩人在門口碰上了，還互相謙讓了一番才進門。
連城外張家莊的張地主都派人趕了一隻活羊過來。
那羊被拴在門口的柱子上，咩咩叫了一整天，叫得潘金蓮心煩意亂，拿抹布抽了柱子好幾下。
到了第三天，連不認識的人都來了。
有從隔壁陽穀縣趕來的，有從東昌府專程跑來的，進門就先伸脖子往裡頭瞅，說想親眼瞧瞧「射老虎的武大郎」到底長什麼樣。
文聰來者不拒，一律讓潘金蓮泡茶招待，自己陪著說話，一撥接一撥，從早到晚嘴沒停過。
潘金蓮忙得腳不沾地。灶上的水燒了一壺又一壺，茶碗端進去又端出來，堆在水盆裡像座小山。
她嘴上沒饒人，路過文聰身邊時低聲甩了一句「你倒是會做人」，話音沒落手又去收拾桌上的茶碗了。
文聰笑了笑，沒回嘴。
第三天上午來了個讓文聰意外的人——縣衙的戶曹。
此人姓趙，平時管的是錢糧賦稅，跟文聰八竿子打不著。
趙戶曹親自捧了一塊匾來，匾是紅木的，漆麵鋥亮，上麵刻了四個金字：義勇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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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戶曹把匾放在桌上，整了整衣冠才開口：「武耆長射虎護民，義勇可嘉，知縣大人特賜此匾，以彰其功。」
文聰雙手接過，道了謝，當即就搬了梯子來把匾掛在鋪麵門楣上。掛完之後他退後幾步看了看，金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把武記炊餅那幾個字襯得都暗了幾分。
潘金蓮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這塊匾比你那攤子值錢。」
文聰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自然。有了這塊匾，誰敢來砸我的攤子？」
潘金蓮沒接話。
她的目光在那塊匾上多停了一瞬，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圍裙的邊角，然後轉身進屋了。
第三天下午，又來了一個人。
這個人跟前麵那些人都不一樣。
他四十來歲，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一身灰布短打，袖口紮著綁手，腰間別著一把樸刀。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斜著劃到右臉頰，看著甚是凶悍。他牽著兩匹馬走進紫石街，馬蹄鐵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地響，馬背上馱著兩個沉甸甸的褡褳。
到了武記鋪子前麵，他停下腳步，先沒看人，先抬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義勇可嘉」的匾。看完了，才把目光落到正在收拾案板的文聰身上。
「你就是武大郎？」
文聰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
此人雖然穿著普通，但步伐沉穩，站定了之後兩隻腳像生了根似的紋絲不動，一看就是練家子。腰間那把樸刀的刀柄磨得油光發亮，是長年累月用出來的光。
「在下便是。閣下是？」
「姓馬。」那人抱了抱拳，動作乾脆利落，「江湖上給麵子，都叫我一聲『鐵臂馬』。走鏢的。」
鐵臂馬。
文聰心裡一動。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在山東河北這一帶，鐵臂馬的名號不小。
此人是鐵臂鏢局的總鏢頭，走南闖北二十年，據說從沒丟過一趟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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