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岡那隻老虎的骨頭，在酒罈子裡泡了整整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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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底封的壇，到如今正月過完、二月初頭，剛好滿期。
文聰選了個日頭好的上午開壇。他把酒罈從庫房搬到後院，擱在石桌上。
壇口封著泥，泥上貼了一張紅紙，寫著封壇的日子。
紅紙被酒氣浸透了，顏色深了一層，指尖按上去微微發潮，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糟香。
文聰拿刀尖沿著壇口把封泥一塊一塊撬開。泥殼落地的聲音悶悶的。
最後一層封泥揭開的一瞬間，一股酒香從壇口衝出來——不是尋常燒酒那種嗆鼻子的烈，而是一種醇厚的、帶著藥香的氣味。像深山老林裡陳年的鬆脂混著上好的當歸，厚實得很，直往人鼻子裡鑽。
隔壁賣豆腐的老孫頭正蹲在院子裡翻豆腐乾，聞到這股味，手一停，站起來扒著牆頭往裡張望。
「武大郎！你這是在釀酒還是在熬藥？怎麼這個味兒！」
「釀酒。」
「什麼酒這麼香？比我家醃的豆腐乳還衝！」
文聰沒搭理他。他從灶房拿了一隻乾淨碗，探進壇口舀了小半碗出來。
酒色微黃，澄清透亮，在日頭底下一照，像一碗融化的琥珀。
他端起碗湊近聞了聞——酒香底下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藥味，不衝，反而很柔，順著鼻子往裡走。
抿了一口。入口綿，不像普通燒酒那樣一進嘴就辣嗓子。
酒液滑過舌尖，在舌根炸開一絲甘甜，然後順著喉嚨往下走。
走到胃裡的時候，一股暖意慢慢散開來，從胃往四肢淌，像被人從裡到外熨了一遍。咽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那股藥香，久久不散。
文聰放下碗，點了點頭。成了。
這壇酒他用了景陽岡那頭老虎的腿骨，配了當歸、杜仲、牛膝、川芎十幾味藥材，以六十度以上的燒酒作底，密封浸泡了三個月。
藥力滲進了酒裡，虎骨裡的膠質也溶了出來。這酒不光好喝，還有舒筋活血、強筋健骨的效驗。在眼下這個世道，比黃金稀罕。
文聰把虎骨酒分裝進小壇，一壇半斤，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
定價一兩銀子一壇，每天隻出十壇。一兩銀子在清河縣能買四十碗熱乾麵，算是天價。
但他不打折——虎骨酒不是給趕集的腳夫喝的，是給識貨的人喝的。
頭一天開賣，消息比風還快。
「武記食肆出了虎骨酒！景陽岡那頭老虎的骨頭泡的，封了三個月！」
「當真？多少錢？」
「一兩銀子一壇。」
「一兩？搶錢呢？」
「你先嘗了再說。」
十壇酒碼在櫃檯上，沒到午時就空了。
有幾個客人買了之後當場拍開泥封喝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轉頭又要買第二壇，陳三指了指櫃檯旁邊新貼的字條——「虎骨酒每日十壇，每人限購一壇」——那人急得直拍櫃檯。
陳三賠著笑把條子又往他麵前推了推，那人又拍了一下櫃檯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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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了。第三天，有人掏二兩銀子要買一壇。
「一兩就是一兩。」文聰把銀子推回去，「漲價的事不做。今天沒了，明天早點來。」
「武大郎，我多給一兩你也不賣？」
「不賣。」
「三兩！」
文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三兩銀子買不到我的虎骨酒。但三兩銀子夠你在清河縣最好的酒樓喝一個月。去吧。」
那人張了張嘴，灰溜溜地走了。旁邊桌上有兩個吃麵的客人從頭看到尾，等那人出了門，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有錢都不賺，這人骨頭硬」，另一個點了點頭。
消息傳到了花府。
當天下午花子虛就跑來了，跑得氣喘籲籲，左腳那隻鞋的鞋帶又散了，拖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響。
「武大郎！武大郎！我叔要喝你的虎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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