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老夫人單手撐著案幾,緩緩站起,麵色凝重又復上慈愛之色,「凜兒,是有何要事?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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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竇老夫人的另一隻手向前抬起,很自然地像他伸去。
按照往常,這隻手一旦伸出去了,他便會上前扶住他。
然而這次——
「祖母。」蕭君凜在中央站定,沒有再走近。
他恭敬地行了晚輩之禮,後又看向文安侯與鄭氏,語氣比喚祖母時要稍顯平淡些,但亦然存著敬重,「父親,母親。」
文安侯見他鄭重模樣,猜想是有正事,便坐直了身子,「有什麼事,直說,都是一家人,不用藏著掖著。」
坐於一旁的蕭璟與喬令鳶乾看著,也隻能乾看著,畢竟蕭君凜直接忽略了他們,眼神都沒有瞥過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著蕭君凜開口,能值得他去而復返、如此鄭重的,究竟是何等要事。
屋外的風吹著廊下沒有亮的燈,打出了聲響。
在這「嘭」的一聲後,蕭君凜語速平緩,從容平靜道:「侯府養育之恩我銘記於心,然我欲離家,還請父親母親、祖母同意。」
廊燈的那聲嘭,似乎還泛著迴響。
在前廳內靜謐的兩瞬後,前方就響起一聲「啪」,文安侯將粗厚的大掌狠狠拍在桌案上,跟不怕疼似的,一掌下去,連帶桌上的茶盞都跟著震了震,從杯蓋邊緣溢位水來。
「又是什麼不如你的心意,竟拿分家來威脅我?!」
文安侯震怒。
這種被養子拿捏的感覺,叫文安侯越看他越不順眼。
打心底裡,他隻當這是養子的威脅,而不是真心分家。
便是竇氏,也是這樣想的。
她方才就疑心蕭君凜在為了聖旨的事不滿,如今一見他要鬨脾氣分家,心裡就篤定了,「凜兒啊,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怎麼能總是將分家掛在嘴邊?」
「難道是璟兒的事讓你不痛快了?你放心,隻要有祖母在一日,這家裡,你仍是長孫,璟兒就算是世子,你也是他的兄長,長幼尊卑,他還是要聽你的。」
話說得好聽——
不對,落在在場幾人耳裡,那是很難聽了。
什麼叫做了世子還得聽哥哥的?而且還隻是個養兄。
光談長幼了,哪有尊卑?
喬令鳶不可置信地看著竇氏,「祖母,您,這,也太偏心了!」
連鄭氏的臉都黑下來了,懷疑竇氏先前私下說的話,儘是哄人的。
然而,蕭君凜聽了這些,並不因此動容,他早習慣了祖母的「偏心」,也從未想過要動搖侯府世子的地位,更未打算爭搶什麼,縱使鄭氏與蕭璟會將他當做假想敵。
不論出於何種原由,這些年他都受了侯府恩惠,他不能拖著侯府捲入危險中。
頂著文安侯憤怒的目光、竇氏心疼的目光,還有鄭氏旁觀的冷眼,蕭君凜從懷中拿出寫好的斷絕書,雙手遞到桌麵上。
沒等紙張四個角都落在桌上,文安侯就一把扯過去。
文安侯一眼掃過,還沒看完,蕭君凜沉著的聲音又在前廳響起:
「不是分家,是斷絕關係。」
伴隨著他這一句出口,竇氏的臉比剛才聽聞要休妻的喬令鳶還慘白,「什,什麼?」
老腿一軟,眼看就要癱倒在地。
蕭君凜眼疾手快,往前大邁一步,一把扶住竇氏,「祖母!」
竇氏雙腿像是灌了鉛,哪怕被扶著也站不穩,好在蕭君凜的力氣大。
見扶著自己的是蕭君凜,竇氏順勢拉住他的衣袖,也不從懷裡出來了,滄桑的麵容上又急又氣:
「你,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啊,我養你這麼多年,你怎麼,究竟是哪裡不順心,祖母改還不成嗎?」
「凜兒,你是祖母的心肝啊,你怎麼忍心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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