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壞了馬車駛離鎮北侯府所在的街巷，車輪碾過青石闆，發出規律的聲響。
長安公主李瑾瑜坐在車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繁複的綉紋。方才在後院的一幕幕在腦中回放——那柄紋絲不動的方天畫戟，那對重達三百斤的雙戟，陳子龍滴水不漏的應對，還有典韋沉默如山的身影。
她忽然蹙起眉。
不對。
她猛地意識到什麼，掀開車簾一角，目光迅速掃過街道兩側。午後陽光斜照，屋簷下陰影交錯，行人如常。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若有若無。
暗衛。
父皇的暗衛。
她早該想到的。陳子龍如今是父皇重點留意的人，他府邸周圍，怎麼可能沒有眼睛？方才自己試探兵器的舉動，隻怕早已落入暗衛眼中。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
麻煩了。
馬車平穩前行，向著皇宮方向。李瑾瑜的心卻漸漸沉了下去。父皇召她，多半與此有關。
果然，馬車剛在宮門前停穩，一名麵生的太監已躬身候在車旁。
“公主殿下，”太監聲音不高，帶著內侍特有的恭謹，“陛下口諭，請殿下即刻前往禦書房覲見。”
來了。
李瑾瑜麵色平靜，扶著小宮女的手下車：“帶路。”
禦書房外，當值太監見到她，無聲行禮，推開厚重的殿門。
李瑾瑜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書房內光線略暗，皇帝李鎮坐在禦案後，正在批閱奏摺。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兒臣參見父皇。”李瑾瑜依禮下拜。
“平身。”皇帝放下硃筆，“賜座。”
太監搬來綉墩。李瑾瑜謝恩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微垂。
皇帝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一份奏摺，又看了幾眼，才緩緩道：“今日出宮了？”
“是。去鎮北侯府探望子龍表弟。”
“哦？”皇帝擡眼，“去得倒是勤。你們表姐弟，何時這般親近了？”
李瑾瑜心下一凜，語氣卻依舊平穩：“兒臣與子龍表弟年紀相仿，他又大病初癒，兒臣想著多走動，也是親戚間的情分。”
“情分……”皇帝重複了一遍，語氣莫測，“你倒是有心。”
他頓了頓，忽然問：“聽說，你今日在侯府，試了陳子龍的兵器？”
李瑾瑜指尖微緊，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父皇如何得知？”
皇帝沒回答，隻是看著她。
李瑾瑜知道瞞不過，坦然道：“是。兒臣見那戟造型古樸，一時好奇，便想拿起來看看。”
“結果呢？”
“兒臣力弱，拿不動。”李瑾瑜如實道，“那戟極重，兒臣單手紋絲不動，雙手也挪不動分毫。後來試了試他護衛典韋的雙戟，更是沉重，勉強才能擡起一柄。”
皇帝手指輕輕敲擊桌麵：“那典韋說，雙戟共重三百斤。”
“是。”
“三百斤……”皇帝眼神深了些，“尋常武將，能使得動百斤兵器已算勇力。這典韋，不簡單。”
李瑾瑜垂眸：“兒臣也覺詫異。子龍表弟說，是他在西市偶然所遇，見其賣身葬親可憐，便收留了。”
“偶然？”皇帝輕笑一聲，“這世上的偶然，未免太多。”
李瑾瑜不敢接話。
書房內安靜片刻，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瑜兒，”皇帝忽然換了稱呼，聲音也柔和了些，“你覺得，你這表弟，是個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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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瑜斟酌著詞句：“子龍表弟……兒臣覺得，他看似隨性，實則心思縝密。看似懶散，實則極有主見。至於才學武功，兒臣見識淺薄，不敢妄斷。”
“不敢妄斷？”皇帝看著她，“你今日去試他兵器，不就是想斷一斷嗎？”
李瑾瑜心頭一跳，擡眼看向父皇。
皇帝的眼神平靜，卻帶著洞察一切的壓力。
“兒臣……確實好奇。”她終是承認，“賞花宴上，他敗給二皇兄，敗得太過輕易。兒臣總覺得，其中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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