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唱歌第二天一早，陳子龍和典韋出了門。
街上行人不多，空氣清冷。陳子龍背著手，慢悠悠走著。典韋跟在身後，像座移動的鐵塔。
“典韋啊，”陳子龍忽然開口，“我考考你。”
“主公考啥？”典韋甕聲甕氣。
“你可知道，咱們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典韋嘿嘿一笑：“知道。剛到府裡那天俺就發現了。”
“哦？說說。”
“明處暗處，三十七人。”典韋壓低聲音，“藏在牆角的，蹲在樹上的，扮成小販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瞞不過俺的耳朵。”
陳子龍哈哈大笑：“好！好！我還以為隻有我聽得見呢，沒想到你也不賴。”
他拍拍典韋肩膀：“不過，你說錯了。”
典韋一愣：“錯了？”
“準確說，是五十八人。”陳子龍語氣輕鬆，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十裡之外，還有幾撥。那是三皇子的人，離得遠，盯著看咱們去哪兒，幹什麼。”
典韋撓撓頭：“俺沒聽那麼遠。”
“沒事。”陳子龍笑道，“讓他們看著吧。看得越清楚，他們才越放心。”
兩人繼續往前走。
“主公，咱今天去哪兒？”
“買點香燭。”陳子龍道，“去祭拜祭拜你爹娘。順便給你父母修好一點的墓碑，立個像樣的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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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韋腳步一頓，眼圈有點紅：“主公……”
“別婆婆媽媽的。”陳子龍擺擺手，“你爹娘就是沒趕上好時候。如今你跟了我，該有的體麵，都得有。”
“謝主公。”
“回頭跟我奶奶說，給你多討幾房媳婦。”陳子龍打趣道，“生他十個八個小子，個個像你一樣壯實。讓奶奶帶著，煩死她老人家。”
典韋臉漲得通紅：“主公別取笑俺……”
“誰取笑你了？”陳子龍一本正經，“我說真的。到時候一群小典韋滿院子跑，多熱鬧。”
兩人走到一家香燭鋪，買了上好的香燭紙錢，又訂了塊青石墓碑，約好改日送到城郊典韋父母的墳地。
從鋪子出來，天色還早。
陳子龍心情似乎很好，背著手，晃著腦袋，忽然哼起調子來。
那調子怪怪的，不像戲腔，也不像山歌。詞更怪：
“我愛天上的雲朵——但我手臟不能將它觸摸——”
“許我一個女子——給我沒日沒夜的快活——”
“若她隻是件衣裳——那我就沒有必要隱藏慾望——”
典韋聽得發愣，撓撓頭，沒聽懂，但覺得主公高興，他也跟著咧嘴笑。
陳子龍越唱越來勁，聲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街巷裡，格外清晰：
“最美的是月亮——歲月無法改變她的模樣——”
“雨後的花兒卸去了妝——還我一張真實的臉龐——”
“我愛這世間美貌的女子——”
他唱得隨性，甚至有點荒腔走闆，但詞句直白，甚至有些……放肆。
藏在暗處的那些眼睛，幾乎同時繃緊了身體。
牆角，一個扮作乞丐的暗衛手指一抖，差點把破碗摔了。
樹上，蹲著的探子險些掉下來，趕緊抱住樹榦。
街對麵“茶攤”後，掌櫃的手裡的抹布掉進水桶，濺起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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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唱的是什麼？
詞句粗俗直白，毫無文采，更談不上雅緻。可偏偏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坦蕩？甚至是狂妄？
愛雲朵但手臟？許個女子沒日沒夜快活？把女子比作衣裳？
這哪裡像是個侯府世子該唱的詞？哪裡像個剛“康復”不久、該謹言慎行的人？
可陳子龍唱得那麼自然，那麼暢快，彷彿隻是在抒發胸臆，全然不顧旁人眼光——或者說，全然不顧暗處那些“旁人”的眼光。
典韋雖然聽不懂詞，但覺得調子挺帶勁，也跟著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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