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皇帝李鎮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禦案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皇帝的聲音很輕，輕得讓人發寒，“再說一遍。”
跪在下麵的暗衛統領伏低身子，額頭幾乎觸地：“回陛下，馬球場驚馬之後，又有三名死士刺客暴起，目標直指陳世子和……長寧公主殿下。”
皇帝猛地站起身，禦案被帶得搖晃：“瑾瑤呢？朕的女兒呢？！”
“公主殿下無恙。”暗衛統領急忙道，“事發時，陳世子第一時間將公主護在懷中，以自身後背相擋。刺客未能近身。”
皇帝稍微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鐵青：“然後呢？”
“然後……陳世子的護衛典韋出手了。”
暗衛統領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他跟隨皇帝多年，見過無數血腥場麵，但今日馬球場那一幕，仍讓他心有餘悸。
“說。”皇帝的聲音更冷了。
“典韋出手……極其殘暴。”暗衛統領低聲道，“第一個刺客，被他徒手捏碎頭顱。第二個，一拳穿胸。第三個，被刀釘死在地。全程不過幾個呼吸，三名死士……無一全屍。”
禦書房內死一般寂靜。
皇帝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死士的來歷，查清了？”
暗衛統領頭埋得更低：“是……是二皇子殿下圈養的死士。袖口內綉有玄鳥紋，是二皇子府的標記。”
“啪！”
皇帝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好……好得很！”皇帝怒極反笑，“朕的好兒子！竟敢對自己的妹妹下手！”
“陛下息怒。”暗衛統領低聲道，“據現場分析，刺客的主要目標應是陳世子。公主殿下當時與陳世子在一起，恐是被波及……”
“波及？”皇帝冷笑，“若陳子龍沒有護住她呢？若那典韋反應慢一瞬呢？”
暗衛統領不敢接話。
皇帝閉上眼，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良久，他重新睜開眼：“陳子龍當時什麼反應？”
“陳世子……很平靜。”暗衛統領如實彙報，“他全程護著公主，捂住公主的眼睛。刺客被殺後，他牽著公主換了個乾淨地方，繼續教公主編草馬。彷彿……彷彿剛才那場刺殺不曾發生過。”
“英國公呢？”
“英國公在現場查驗了屍體，確認是二皇子的死士。他已將馬廄相關人員全部扣押，併當眾斥責二皇子，命二皇子回府禁足。”
皇帝沉默片刻，又問：“太子、三皇子他們呢？”
“太子殿下受了輕傷，已無大礙。三皇子無恙。長安公主和上官小姐也無恙。”
“朕知道了。”皇帝揮揮手，“你退下吧。繼續盯著，有任何動靜，立刻稟報。”
“是。”
暗衛統領退下後，皇帝獨自坐在禦書房裡，久久不動。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微微搖曳。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年前，二皇子李玄銳還是個八歲的孩子，躲在母親蘇貴妃身後，怯生生地叫他父皇。
想起陳鎮嶽出征前，拍著胸脯說：“陛下放心，有臣在，北境安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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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朔方城噩耗傳來時，淑妃暈倒在殿上，而他把自己關在禦書房三天三夜。
想起陳子龍癡傻的十年裡，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
想起他醒來後，那首驚艷四座的《春江花月夜》。
想起那手行雲流水的茶藝。
想起那首俚俗直白的《雲朵》。
想起那句“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想起淑妃轉述的“不為皇權，隻為在意之人”。
想起今日暗衛回報的“徒手捏碎頭顱”、“一拳穿胸”、“刀釘死在地”。
皇帝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他老了。
雖然正值壯年，但坐在這把龍椅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著兒子們明爭暗鬥，看著朝臣勾心鬥角，看著邊疆戰事起起落落……
他真的老了。
“玄銳啊玄銳……”皇帝低聲自語，“你為何要如此愚蠢？”
刺殺陳子龍，本已是大忌。
何況還波及到長寧公主——那是他最小的女兒，最得他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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