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清流反省林府書房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凝重的氣氛。
上官儀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在座的林閣老、周正和王海天。
“今日馬球場的事，諸位都已知曉。”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此子……當真是深不可測。”
林閣老撚著長須，緩緩道：“麵對刺殺，麵不改色；護衛殺人，視若等閑；事後淡然，繼續編他的草馬。這份定力，老夫活了大半輩子，未曾見過。”
“何止定力？”王海天搖頭，“簡直是把滿朝文武，甚至陛下，都不放在眼裡。”
周正冷哼一聲：“他有何資格不把朝廷放在眼裡？不過是個剛醒的世子。”
“剛醒？”上官儀看向周正，目光銳利，“周大人，你當真以為，他隻是‘剛醒’？”
周正不語。
上官儀繼續道：“他醒來後，不吵不鬧，不爭不搶。十年俸祿沒有，靠著老祖母變賣家產度日，他可有半句怨言？”
“如今陛下恢復了他的俸祿，他可曾感恩戴德？”
“滿朝文武，包括陛下，都在監視他，試探他。他可曾有過半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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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探子，一個個被他點出來，他可曾有過半分在意？”
上官儀一連串的發問，讓書房內一片寂靜。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林閣老長嘆一聲，“他已經跳出了這個棋盤。我們還在算計得失，他已經無所謂得失了。”
王海天點頭：“確實。換做任何人，經歷他這樣的遭遇——滿門忠烈，祖父暴斃，父母兄弟戰死，自己癡傻十年，朝廷不聞不問——醒來後，豈能如此平靜？”
“平靜？”周正冷笑，“或許是裝出來的。”
“裝？”上官儀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周大人，你號稱鐵麵禦史，我問你——陳定邊暴斃而亡的謎題，滿朝文武，可有人為他說過一句話？”
周正臉色微變。
“陳鎮嶽一家戰死朔方，援軍遲遲不至，這其中的蹊蹺，可有人徹查到底？”
“陳子龍癡傻十年，俸祿斷絕，老祖母變賣家產，可有人為他提過恢復俸祿？”
上官儀每問一句，周正的臉色就白一分。
“沒有。”上官儀自問自答，“一個都沒有。包括你，周大人。你號稱鐵麵，可曾為陳家說過半句公道話？”
周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們這些清流，口口聲聲治國平天下，可曾記得是誰擋住了敵人，是誰用血肉之軀守護了這大乾江山？”上官儀聲音漸高，“陳家世世代代忠烈，馬革裹屍，可我們這些清流呢？我們在做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我們在爭權奪利，在勾心鬥角，在明哲保身！”上官儀猛地轉身，眼中滿是痛心，“我們忘了本！忘了是誰讓我們能安坐在這書房裡高談闊論！”
林閣老閉目不語，手中佛珠撚得飛快。
王海天低頭喝茶，掩飾眼中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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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如今陳子龍醒了，我們不思彌補，不思反省，反而一個個說他深不可測，說他目中無人。”上官儀苦笑，“可這究竟是誰的錯？是誰逼得他不得不深不可測？是誰讓他對這朝廷徹底失望？”
他走回座位，看著三人：“諸位，我們都忘了一件事——陳子龍不是我們的敵人，他甚至不是我們的對手。他隻是一個被這朝廷辜負了十年的孩子。”
“可他展現出的能力……”王海天遲疑道。
“能力？”上官儀搖頭，“那重要嗎？重要的是他的心。一個被傷透的心，還會為這朝廷跳動嗎？”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林閣老緩緩開口：“上官兄說得對。是我們虧欠陳家，虧欠陳子龍。”
他睜開眼，目光清明：“但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彌補。”
“彌補？”周正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何彌補？給他高官厚祿？他會在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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