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坦坦蕩蕩禦書房內，燭火通明。
皇帝李鎮靠在椅背上，看著跪在下麵的暗衛。三皇子已經領命離去，去調兵安排今晚的行動。現在，他有時間仔細聽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開始的。
“從頭說。”皇帝聲音平靜，“陳子龍今日，都做了什麼。一件件，說清楚。”
“是。”
暗衛垂首，開始回憶。
“今日巳時三刻，陳世子與典護衛出府。在街上閑逛，哼著那首《朵》的曲子。”
“後來遇到一位老婦人，扛著一大捆柴，走得很吃力。陳世子讓典護衛去幫忙，把柴接過來扛著，還一路送那老婦人回家。”
皇帝微微點頭：“這朕知道。後來呢？”
“到了老婦人家門口，陳世子給了她一塊碎銀子，說是給孩子買點吃的。老婦人千恩萬謝，問恩公姓名。陳世子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必留名，有緣自然相見。”
皇帝挑眉：“他倒是大方。”
暗衛繼續道：“離開後，陳世子對典護衛說……‘看著順眼，就幫一把。再說了，咱們不是剛收了蘇貴妃的黃金嗎？散點財，積積德。’”
皇帝輕笑一聲。
“後來他們又走了一段。陳世子忽然問典護衛：‘典韋，你說，剛才那阿婆，跟蘇貴妃比，誰的日子好過點？’”
皇帝來了興趣：“典韋怎麼答？”
“典護衛說，那當然是蘇貴妃。穿金戴銀，吃香喝辣。”
“陳子龍呢？”
“陳世子笑了，說：‘可我看著，那阿婆雖然辛苦，但心裡踏實。兒子孝順，媳婦賢惠，孫子乖巧。蘇貴妃呢？錦衣玉食，卻要整天提心弔膽，擔心兒子惹禍，擔心家族衰敗，擔心帝王恩寵不再。’”
皇帝沉默片刻。
暗衛又道：“然後陳世子停下腳步，看著街上人群，自言自語：‘所以啊，有時候，高高在上，未必是福。粗茶淡飯，未必是禍。’”
禦書房內安靜了一會兒。
“繼續。”皇帝道。
“後來他們繼續逛。遇到一對夫婦在街上哭。婦人罵丈夫丟了給孩子治病的錢。陳世子聽到，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丟過去，說了句‘治病去吧’，然後轉身就走。”
“那夫婦什麼反應？”
“跪下磕頭，感恩戴德。但陳世子沒留名，直接走了。”
皇帝點頭：“再後來？”
“後來拐進一條巷子，看見幾個放印子錢的在打一個書生。陳世子讓典護衛去‘拆架’。問清是欠了高利貸，他直接拿出十五兩銀子，幫書生還了債，還撕了借據。又給了書生五兩銀子，讓他治傷，剩下的當盤纏。”
“書生問他姓名了嗎？”
“問了。陳世子說：‘不必了。萍水相逢，順手而已。好好讀書，考個功名，孝順你娘，比什麼都強。’”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麵。
“然後呢？怎麼扯上法華寺的？”
“後來他們走到城南，看見法華寺外搭著經棚，在講佛法。上官小姐和長安公主也在。陳世子本來要走，看見她們，就改了主意，過去看看。”
“他聽到什麼了？”
“聽到慧明法師在講經。台下坐的都是勛貴子弟，一個百姓沒有。陳世子就笑了，說……說這佛也學會挑人講法了。”
暗衛把陳子龍在經棚裡的話，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從“選擇性度人”，到“看麵相、談吐就不是真佛”，到“連演戲都不會”，再到那首《遊法華寺罵佛》的詩。
皇帝聽得眉頭越皺越緊，卻又忍不住搖頭。
“這小子……膽子是真大。”皇帝低聲說。
“後來陳世子帶著典護衛走了。在酒館喝酒時，上官小姐和長安公主找了過來。”
“她們說了什麼？”
“上官小姐說，陳世子罵佛罵得大膽。陳世子就說，那兩個和尚不是好東西。上官小姐壓低聲音，提到朝堂這一年正在查丟孩子的案子，始終沒找到。”
皇帝眼神一凝。
“陳子龍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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