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審問禪房被改成了臨時審訊室。
慧明被綁在椅子上，僧袍沾著血跡和塵土。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玄明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份口供。
“慧明，法號慧明，俗家名王三貴，隴西人。三十七年前出家，二十年前入法華寺，八年前升任方丈。”他念著，擡眼看向慧明，“這八年來，你在寺中私建密室，拐賣孩童，私造兵器，圈養死士。證據確鑿，你有什麼要說的？”
慧明慢慢擡起頭，咧開嘴，笑了。
“證據確鑿？”他聲音沙啞，“那又如何？”
“為何要這麼做？”李玄明問，“你是出家人，本該慈悲為懷，為何要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為何？”慧明重複，忽然哈哈大笑，“為何？你問我為何？”
他笑聲癲狂，在禪房裡回蕩。
“哪來的真佛？哪來的慈悲？”他盯著李玄明，眼中布滿血絲，“死了拉倒！這世道，早就爛了！爛透了！”
李玄明皺眉：“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慧明啐了一口，“我走南闖北三十年，什麼沒見過？隴西大旱，易子而食，朝廷的賑災糧呢？一層層剋扣，到百姓手裡，隻剩幾把麩皮！”
“江南水患，千裡澤國，百姓流離失所。官府在做什麼？在忙著丈量田畝，加征賦稅！”
“北疆戰亂，十室九空。朝廷的撫恤銀呢？被那些勛貴武將貪墨殆盡！戰死將士的孤兒寡母，餓死凍死在路邊，無人問津！”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前傾，綁著他的繩子勒進肉裡。
“你說，這世道，有什麼真佛？有什麼慈悲？”
李玄明沉默片刻：“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報復？”
“報復？”慧明又笑了，笑聲淒厲，“我是在救人！救那些苦命的孩子！”
“救人？”李玄明拍案而起，“你把孩子關在地牢裡，叫救人？”
“那不然呢？”慧明反問，“讓他們在外麵餓死？凍死？被賣掉？被逼著去偷去搶？”
他喘著粗氣，眼中閃著瘋狂的光。
“在我這裡，至少還有口飯吃！有地方睡！不會馬上死！”
“那你私造兵器呢？”李玄明盯著他，“這也是救人？”
慧明不說話了。
“說！”李玄明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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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慧明又開始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以為我在幹嘛？我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改變這一切的機會！”
“什麼機會？”
“改變這爛透的世道的機會！”慧明嘶聲道，“憑什麼勛貴可以高高在上，視百姓如草芥？憑什麼你們可以錦衣玉食，而百姓要易子而食？”
他盯著李玄明：“你，三皇子，你可曾真正走出過京城？可曾看過這大乾的天下，到底有多苦？”
李玄明抿緊嘴唇。
“你沒看過。”慧明自問自答，“你生在皇宮，長在皇宮，看到的都是歌舞昇平，聽到的都是阿諛奉承。你怎麼會知道，這天下到底有多苦？”
“我……”李玄明想說些什麼，但被慧明打斷。
“我曾經也是一心向佛。”慧明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某種遙遠的追憶，“我也曾相信，佛法能度眾生，能救苦救難。我走南闖北，施粥贈葯，講經說法。我以為……我能做點什麼。”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苦澀。
“可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朝廷的不作為，看到官府的不公，看到勛貴的貪婪，看到百姓的絕望。我念再多的經，救不了快餓死的人。我說再多的法，改變不了這吃人的世道。”
“所以你就放棄了？”李玄明問。
“放棄？”慧明搖頭，“不，我沒有放棄。我隻是……換了個方式。”
他看著李玄明，眼中閃著詭異的光。
“當有人給我希望，給我一個改變這一切的希望，你猜……我會不會這樣幹？”
“誰？”李玄明追問，“誰給你的希望？”
慧明咧嘴笑，不回答。
“說！”李玄明逼近，“你的同夥是誰？幕後主使是誰？”
“同夥？主使？”慧明笑得更歡了，“你錯了，殿下。沒有什麼同夥，沒有什麼主使。隻有……同道。”
“同道？”
“對，同道。”慧明聲音飄忽，“我們都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掀翻這爛透的世道的機會。”
他盯著李玄明，一字一句道。
“等著吧，殿下。等著吧。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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