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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承嗣微微一怔，抬眼看了一下陸北顧，“這可是說的前朝舊事？”
陸北顧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柳承嗣的說法。
“說的是一個人身處險境，冒充諸葛王氏脫險的故事。”
柳承嗣點了點頭，開始翻看起來。
隨著柳承嗣的閱讀，腳店的客人已經換過一茬。
隔壁桌的酒客從罵金兵變成了罵官府，又從罵官府變成了吹噓自己當年如何如何，最後忽然哭著說世道不該是這樣的。
對此，柳承嗣則充耳不聞，隻管埋頭看稿。
陸北顧一邊往嘴裡塞煎豆腐，一邊偷瞄他的臉色。
剛才還笑嘻嘻的胖子，這會兒眉頭皺緊，表情說不上是嚴肅還是困惑。
陸北顧心裡咯噔了一下：完了，是不是寫得太囉嗦了？還是太敏感了？柳胖子這人雖然豪爽，要是這小說，宋人讀不慣怎麼辦？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至於。
人類的底層代碼是一致的，風格審美或許有所區別，但最基本的喜好總歸是不會變的。
況且穿越設定在這個時代還是相當新潮的東西。
陸北顧心裡沒底，索性不去想，低頭繼續扒拉碗裡的羊雜湯。
反正稿子已經交出去了，愛咋咋地。
不過陸北顧顯然是冤枉了柳承嗣，他其實在開篇的時候就驚住了。
原先他以為又是寫世家子弟的老套路，勾欄裡說書的都不愛講這種了。
可第一頁看下去，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故事說的是一個叫王揚的舉人，一睜眼發現自己到了南朝，身邊還有幾個同樣從不同朝代過來的人。
柳承嗣看著新奇，可又讀了幾行，更糊塗了。
沒有才子佳人，沒有英雄救美，直接就是一個人被刀架在脖子上。
什長還下令處決他，說他是“北朝細作”，王揚這才發現自己是到了永明八年。
柳承嗣讀到這裡，心不自覺地提了起來——這人要是死了，話本不就完了？
怎麼才開頭就要死人？
然後那王揚喊了一句：“我乃諸葛王氏子弟，叔父官拜散騎常侍！”
諸葛王氏。
柳承嗣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王氏是南朝排在最前頭的門閥，那散騎常侍同樣不是小官。
這人膽子真大，敢冒充王氏子弟，那可是殺頭的罪名。
他開始覺得有意思了。
王揚身無分文、毫無原主記憶，為徹底杜絕後患，設計借邊軍之手除掉剩餘同伴，以絕未來身份暴露之患。
柳承嗣看到這，隻覺此人心思狠毒，但當時確實是凶險萬分，倒也還算合乎情理。
原以為這不過是個膽大包天的騙子，穿件好衣裳，報個假名號，混幾天富貴，後麵就該被人揭穿了。
可他往下看，越看越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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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揚從邊軍手裡脫身後，就混進了荊州的郡學——那是荊州官辦的最高學府，裡頭都是世家子弟，王揚一個來曆不明的外鄉人，想在裡頭立足，比登天還難。
可他還真就立住了。
還在郡學裡參加了一場關於《尚書》辯論。
柳承嗣讀到這兒，心說自己對這些經學辯論一竅不通，怕是看不明白。
可這王揚一開口就是驚世駭俗——“古文《尚書》是偽作！”
柳承嗣雖然自覺在州學裡不太用功，但《尚書》是科舉必考，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這《古文尚書》是儒家經典，多少學士大夫奉若圭臬，王揚一張嘴就說它是假的？
這不是找死嗎？
可等柳承嗣讀到後麵卻是大驚失色，隻見文中王揚開始引經據典：
“東漢以前，《周禮》、《莊子》、《過秦論》都沒有‘影’字，用的都是‘景’，可那篇所謂的《古文尚書》偏偏就有‘影’字，這‘影’字從何而來？”
……
“上古之言，例不書四季，皆記年、月、日，可《古文尚書》《泰誓》開篇卻記了‘惟十有三年春’這春字何來？”
……
“商周廟製不同，商祭五廟，至周朝始有七廟之說，可《古文尚書》中，商代名相伊尹卻言，‘七世之廟，可以觀德’，這何來七廟之說？”
……
看到這裡，柳承嗣放下稿紙，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又放下來。
再拿起紙稿來看一眼——不是他看花了眼，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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