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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我也是聽人說的。”憑空編造的論據被抓包，陸北顧隻能無中生有了。
“有個朋友，姓趙，專門收藏古器，給我看過拓片。”
胡銓眼睛一亮：“拓片？可否借我一觀？”
陸北顧乾咳一聲，“那朋友金兵南下後就失了音信，我也在找他……沒留拓片。”
胡銓盯著他看了片刻，目光裡的狐疑越來越濃。
“子益兄，交遊之廣，令人羨慕，那位趙先生，可曾說過器物出土地？”
“好像是……陝西？隱約是在周原一帶的？”陸北顧硬著頭皮說。
胡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陸北顧後背冒了一層冷汗，他趕緊把話題拽開。
再說下去，這位太學生怕是要讓他把“趙先生”請出來當麵對質了。
“其實不說那些古器，單從道理上也能推出來。”
“哦？怎麼說？”
“《史記·周本紀》‘帝紂聞武王來，亦發兵七十萬人距武王’
這次金軍南下，也不過號稱六萬，我朝勤王兵馬也隻說是二十萬大軍，難道殷商一國能比宋金兩國加起來的還要強大嗎？”
“《孫子兵法》雲：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然後十萬之師舉矣。
殷商比我大宋耕作粗陋何止數倍，若是舉國七十萬兵，那得多少良田？”
柳承嗣在旁插嘴：“我老家種麥，一畝地撐死也就兩三石，遇上荒年更少。”
“正是如此。”陸北顧點頭。
“至於周人，本就偏居西岐，人口遠不及殷商，武王會盟諸侯，湊起兵車三百乘，虎賁甲士，滿打滿算也不過四五萬人，怕是還有濫竽充數。
《孫子兵法》‘五則攻之，十則圍之’武王伐紂，或有兵力之差，但絕不至於此。”
胡銓眉頭漸展，“子益兄此言，倒是另辟蹊徑，以往論牧野兵數，隻辨史籍虛實，卻從未在耕稼供養上細推。”
這個角度是他從未想過的，沒有經曆過現代邏輯學的洗禮，自然是驚為天人的。
從一畝地能養幾人，算到一國之力能舉幾兵，這是實打實的本事，做不得假。
胡銓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他了。
“那‘前徒倒戈’可是真的？”胡銓追問。
“半真半假。”陸北顧笑道。
“商軍前隊多是奴隸戰俘，賊配軍而已。
周軍一攻，便一戰即潰。
並非全然不殺一卒，隻是周軍傷亡極少，勝得乾脆，才被後世傳成了兵不血刃。
孟子不信《尚書》，荀子索性說成兵不血刃、前徒倒戈，皆是後來人以仁義論兵的心思，想把武王塑成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聖王。但其實大可不必。”
柳承嗣聽得連連點頭：“原來如此，這麼一說，前後矛盾便都通了！”
胡銓端起熱茶，緩緩啜了一口，看向陸北顧的眼神已然變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問：“子益兄，那《古文尚書》若真是偽作，為何千百年來竟無人揭穿？那麼多飽學之士，難道都看不出來？”
陸北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這事說來話長。”
接著放下茶碗，組織了一下語言。
“這《古文尚書》，並非一人一時之作，應該是彙集了前人的一些逸書、偽托、雜抄，再加以編綴。”
“作偽者的高明之處在於——他不是憑空捏造，而是‘借’來的。”
“借？”
柳承嗣又插嘴，“借誰的？”
陸北顧看他一眼，說：“比如《古文尚書·大禹謨》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這句就是從《荀子·解蔽》中‘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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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偽者把‘之’改成了‘惟’，又摻了《論語》的‘允執其中’，再以點修飾，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所以……真真假假？”柳承嗣似乎聽明白了。
“對，半真半假，最難分辨。”陸北顧點頭。
“還有就是，不想說，不敢說，不能說。”
陸北顧已經預判到他會這麼問了。
“願聞其詳。”胡銓拱手。
陸北顧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梅賾獻書的時候，北方已經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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