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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別才隔了一天，胡銓就收到了陸北顧的稿件。
而他收到稿件的時候，同舍的羅欽若正好從外麵回來。
“邦衡兄，中午又有魚吃了！”羅欽若一進門就喊，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胡銓正在桌前坐下，剛把信封拆開，聞言頭也不抬地說道：“你買到什麼了？若是鱸魚，今日便切魚膾。”
“鱸魚？想得美！金兵把城門封了，魚車根本進不來。”
羅欽若苦笑，“隻有太湖的還能上點小魚了。”
胡銓皺了皺眉，目光從依舊沒有稿紙上移開，“白魚也行，可以切魚膾。”
羅欽若搖頭，“你給我的那點錢，我隻搶到這條青魚。”
“青魚？”
胡銓聞言，終於抬起了頭。
這世道竟然已經艱難到連吃條魚都要算計的地步了？
“那就青魚吧。”胡銓說，“做魚膾。”
羅欽若看他如此入神，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頭：“行，你說行就行。”
他站起來，挽了挽袖子，忽然又問：“那今天生不生火？”
胡銓正低頭看稿，隨口道：“柴也省著吧，不知道金人什麼時候退，現在天冷，得留著燒水。”
羅欽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柴也得省，這日子過得真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轉身去收拾魚，路過胡銓身邊時，終於忍不了胡銓的冷暴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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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買到易安居士的新詞集了？”
“什麼易安居士？”胡銓頭都沒抬，“這是子益同學的新作，我還沒來得及看。”
“子益？”
羅欽若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他啊！我說呢，這次上書，怎麼不見他來，原來在家寫詩去了？”
“不是詩。”
“那他乾嘛去了？”
“在寫話本。”
“話本？”
羅欽若感覺大為震撼，“他不去匡扶社稷，反倒寫起話本來了？”
胡銓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子益同學如今……也算是上道了。”
“上道？”羅欽若嗤了一聲，“寫話本能上什麼道？還不如寫詩呢。”
“你不懂，他寫得好！”
胡銓不想多解釋。
羅欽若也不追問，彎腰抱起木盆，去養魚吐沙了。
畢竟是要切魚片吃的，吐了沙把肚子拉乾淨腥味會少很多。
胡銓終於可以安靜地坐下來，開始閱讀。
這一次，沒有繼續論《尚書》。
新寫的內容，是王揚在朝堂的戲份。
胡銓本以為又是一番權謀算計，可讀了幾行，眉頭就皺了起來——不是不滿，而是意外。
王揚與山陰公主共處一室，不談風花雪月，竟然談起了治理地方蠻族的方略。
王楊：“曆來治理南蠻，都是用威不足服，用德不足撫，若是全齊之兵，五年之內可否平定？”
蕭寶月：“不能，今天下未定，動蕩一起北齊即刻南下，屆時南蠻亂於內，北虜攻於外，則大事去矣。”
胡銓看到開頭就被吸住了。
“用威不足服，用德不足撫”——寥寥數語，道儘了曆代朝廷對邊患的窘境。
他想起本朝對遼、對夏、如今對金，何嘗不是如此？
打也打過了，歲幣也給過了。
如今漢室衰微，金人再度南下，隻怕又起禍端啊。
他接著往下看。
王楊：“永初平羌，十有四年，用錢二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再出師旅，用錢八十餘億，搖動數州之境，日耗千金之資，天下疲弊，國祚亦至此衰。
後漢全盛之時，兵強天下！屠羌勢滅其種，然漢亡之後，羌人再起，成十六國之一，角逐中原，禍亂華夏，則羌人之種，何嘗為漢所儘？”
胡銓心頭一震。
這話說得太狠了——不是狠在算錢，而是狠在那句“何嘗為漢所儘”。
他想起本朝的章惇。
元豐年間，章惇經製荊湖，先打後撫，折騰了十幾年，蠻地是平了，可朝廷花了多少錢糧？
死了多少將士？
如今不過三四十年，那些蠻峒又蠢蠢欲動。
打是打不完的，屠也屠不儘。
王楊：“我朝疆土，不過漢之一半，憑這想掃蕩蠻夷，不過是攻之不儘，討之不除，做的好的，如諸葛武侯，不好的，如孫吳之末，虐用其民，空耗國力。
故，曆經漢、吳、晉、宋）四朝，終不免人亡政息，將軍一去，前功儘棄，蠻患複燃，終成今日之大禍。
“今日之大禍”——胡銓手裡的稿紙微微發抖。
他讀出了兩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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