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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銓現在除了痛罵斷章狗，也無能為力了。
“子益兄啊子益兄，你怎麼能斷在這裡！”
“富國強兵，誰不知道要富國強兵？”
“問題是——怎麼富？怎麼強？子益兄你倒是把法子寫出來啊！”
胡銓恨不得現在就衝到陸北顧家裡，把人拽出來，按在桌前逼他往下寫。
可理智告訴他，他現在衝過去，也打不過安大娘的河東獅吼。
而且他現在去找陸北顧也沒什麼用了。
後麵就算再有幾千字，恐怕也寫不到他真正想問的東西。
之前關於尚書的事情，話本裡的王揚不往下說了，可那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他心裡鑽。
與其等子益兄哪天想起來續上，不如去請教當世最懂《尚書》的人。
“我要去見龜山先生！”
當年程頤論《尚書》，楊時是記錄整理者之一。
若論當世誰能把《古文尚書》的疑案講透，非這位老先生莫屬。
胡銓打定主意，將舊稿與新稿仔細收進袖中，又從書架上抽出一冊自己這些天批注的《尚書》，一並帶上。
走到門口，他又折回來，把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算是給自己壯膽。
剛推開門，就看見羅欽若提著一條處理好的鱸魚從廚房出來。
這是他們之前買來放在廚房裡吐好沙子的。
“邦衡兄，你這是……”
羅欽若看見胡銓穿戴整齊、一副要出門的樣子，愣住了。
“我要出去一趟。”胡銓說著，從他身邊擠過去。
“出去？去哪？”
羅欽若提著魚追了兩步，“你還沒說這魚怎麼做呢！還回來做飯嗎？”
胡銓頭也不回地跑了。
羅欽若站在院子裡，半晌才罵了一句：“你個賊，孝恭兄不在，你走了我吃什麼呀？”
與此同時，陸北顧從安大娘的院子裡出來，揣著幾文錢，往相州行館的方向走。
他要去取母親信中提到的那筆錢。
他現在確實缺錢。
又買了些紙墨，剩下的已經不多。
如今城內物價又是一天一個樣，要不然安大娘也不至於收了房租還給他喂珍珠翡翠白玉湯。
走在街上，陸北顧發現城內比他剛穿越那會兒更冷清了。
禦街兩旁的店鋪關了大半，開著的幾家也是門可羅雀。
賣布的、賣瓷器的、賣胭脂水粉的，老板們都坐在門口打瞌睡。
倒是糧鋪和藥鋪前排著長隊。
街上的流民更多了。
有的蹲在牆根下，有的躺在路邊的草席上，還有的扶老攜幼，背著包袱聚在南門等出去。
陸北顧躲開這些流浪漢，終於到了相州行館。
相州行館是個三進的院子，門口掛著“相州商行”的匾額。
陸北顧跨過門檻，進了院子。
前廳裡已經排了七八個人，看穿著打扮，多是行商和小販，也有幾個像他一樣的讀書人模樣。
櫃台後麵，兩個夥計正忙得滿頭大汗，一個在點數銅錢，一個在核對賬冊。
陸北顧排到隊尾，百無聊賴地等著。
前麵幾個人辦得還算快，隊伍慢慢往前挪。
排在陸北顧後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腳上蹬著皂靴，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地行商。
那漢子回頭看了陸北顧一眼，拱了拱手：“這位官人，也是相州人？”
陸北顧點了點頭：“正是，湯陰縣。”
漢子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湯陰的，宣和坊那邊，官人是哪裡的？”
陸北顧愣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裡，家鄉確實是湯陰縣，但具體哪個坊巷，他還真沒留意過。
他含糊道：“城西，小地方，說了您也未必知道。”
漢子倒也不追問，自顧自地感慨起來：“湯陰這兩年不好過啊，我家那幾畝薄田，收成不知還夠不夠交田賦。”
陸北顧隨口應著，心裡卻忽然揪了一下。
湯陰。
這個地名他太熟悉了。
不是原主的記憶，而是前世讀史的記憶。
嶽飛就是湯陰人。
嶽飛的家鄉，就在相州湯陰縣。
可那是南宋的事。
現在是靖康元年正月，嶽飛應該還在相州當遊徼，或者已經投軍了？
汴京被圍期間，河北諸郡紛紛淪陷，相州應該也沒能幸免。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相州可能已經陷落了，或者正在被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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