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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待稿費的日子,陸北顧總是趴在桌上,對著稿紙發呆。
《冒姓諸葛》的第一卷已經交給了柳承嗣。
那胖子辦事還算靠譜,昨天托人捎話來,說陳掌櫃看了稿子拍案叫絕,已經送去刻版了,估摸著再過十來天就能印出來。
“十來天……”陸北顧嘟囔了一句。
他揉了揉太陽穴,想繼續往下寫。
可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金兵圍城的消息,一會兒是安大娘催租的臉,一會兒又是妹妹那句“阿柔會乖的”。
提起筆,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再寫,再劃掉。
稿紙上隻剩下一團墨漬。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了。
陸北顧頭也沒抬:“誰?”
秀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人找你,在巷口等著呢。”
陸北顧愣了一下。
他在相州沒什麼熟人。
柳承嗣來找他從來是直接拍門,不會在巷口等。
胡銓更不會——那太學生雖然懂禮數,但上次來也是直接衝到院子裡的。
“誰啊?”他問。
“我怎麼知道?一個後生,穿得挺體麵,說是你同窗。”秀琴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到底見不見?不見我讓人家走了。”
“見見見。”
陸北顧連忙起身,披上那件半舊的襴衫,推門出去。
巷子窄,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
陸北顧側身讓過一個挑擔的貨郎,又踩了一腳不知誰潑的臟水,好不容易快到巷口,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
“哎哎哎,那不是陸秀才嗎?”
陸北顧回頭,看見隔壁的王二因為圍城沒了夥計,正蹲在自家門口,旁邊還站著縣衙書吏老周。
“陸秀才,聽說你著書啦?”
王二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了不得啊,咱這都有人著書了!那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老周捋著胡子,慢悠悠地接話:“陸秀才明年秋闈,還考不考?年輕人,還是好好讀聖賢書,考個功名是正經。”
陸北顧臉有些發燙,乾咳一聲:“隨便寫寫,糊口而已。”
王二笑得更大聲了,“寫話本能糊口?那我也去寫話本得了!”
老周擺了擺手:“哎,話不能這麼說。人家是秀才,認識字,你認識幾個?”
“我認識啊!‘一’字是一橫,‘二’字是兩橫,‘三’字是三橫……”
兩人笑成一團,一時間空氣裡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陸北顧不想再聽,快步走向巷口,秀琴跟在後頭。
陸北顧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是不是你說出去的?”
秀琴一愣:“說什麼?”
“寫話本的事。”
秀琴瞪大了眼睛,“我?我什麼時候說了?”
秀琴急了,“我秀琴的嘴,可嚴實著呢!我連話本是啥都不知道,還是周二爺與我說類!”
陸北顧:“……”
所以你問他什麼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被人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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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北顧也不懷疑了,這孩子也許不是壞,隻是單純傻。
巷口站著一個年輕人,穿一身乾淨的青布襴衫,背著手,正仰頭看天。
陸北顧走近了,才認出來是胡銓。
“邦衡兄?”陸北顧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胡銓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子益兄,幾日不見,你氣色好了不少。”
“托你的福,還了部分房租,能吃上飽飯了。”陸北顧拱了拱手,“你找我有事?”
胡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城南清風茶坊,有人要見你。”
“誰?”
胡銓看著他,一字一頓:“龜山先生。”
陸北顧腦子裡閃過楊時的生平。
龜山先生,程門高弟,清流領袖。
宣和年間上書請誅童貫,靖康前夕力陳奸臣誤國。
太學生伏闕上書,背後站著的就是他。
自己寫的那些“毀謗經典”“借古諷今”,跟楊時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而且和陸北顧這種鍵政的還不一樣,他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宋政壇一條腿。
還是一條大腿!
不過,這位如今如日中天的龜山先生,最後的結局並不算好。
靖康之變後,汴京陷落,徽欽二帝北狩,楊時隨宋室南渡,流亡江南。
他年過七旬,仍屢次上書,力主抗金,收複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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