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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二樓的是幾個雅間，清風茶坊號稱百年老店，但具體幾個百年就不知了。
反正陸北顧知道，它撐不到下一個百年了。
也許等到多年後的大元或者大明，有人能從舊物堆裡翻出這個招牌再支起來，又是一家百年老店也說不定。
但在大宋，這家店還是一家小有名氣的大茶館。
陸北顧一路跟著胡銓到了最裡麵的雅間，他推開竹簾側身讓陸北顧進去。
該說不說，大宋審美確實文雅。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清雅，甚至牆壁上還有不少山水小軸。
窗台上擱著一盆菖蒲，葉子青翠欲滴。
靠窗的八仙桌上鋪著素色桌布，擺著一套青白瓷的茶具，釉色溫潤，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如果陸北顧沒猜錯的話，那個山水小軸應該是米芾的作品。
隻是不確定真假，若是真品，偷一幅也不知道夠不夠南逃的經費。
靠窗的位子上，坐著一個老人。
作為清流的代表，楊時平時就穿著這件圓領道袍。
此時他的桌上攤著一本書，但他沒有看，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陸北顧瞬間被那雙眼睛盯住。
“先生，這就是陸同學。”胡銓側身讓開。
陸北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晚生陸北顧，拜見龜山先生。”
“坐吧。”楊時終於開口，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陸北顧坐下，腰挺得筆直。
楊時沒有寒暄，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問：“你讀過哪些書？”
“經書讀過一些，《詩經》《尚書》也學過一些，《左傳》《史記》也翻過。”
“《尚書》哪一篇讀得最熟？”
“《堯典》《舜典》。”
“這兩篇是開蒙時候便學過了。”陸北顧搜索了原主記憶後答道。
“嗯，根基還算紮實。”楊時點了點頭，又問：“為何寫話本？”
這個問題不好答。
說“為了糊口”太俗，說“為了明道”太假。
陸北顧想了想，決定說實話：“一來，確實缺錢，欠了房東多月的房租，二來，有些話說不來，隻能夾帶一些私貨。”
楊時沒有點頭，隻是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陸北顧手心出汗，不知道這位老先生在想什麼。
過了片刻，楊時放下茶碗，終於提到了《冒姓諸葛》：“你那篇論《尚書》的，我看了。”
陸北顧屏住呼吸。
“讀書仔細，不過不成體係。”楊時說得平淡，像是老師在批改學生的作業。
陸北顧心裡一沉，正要請罪，楊時卻擺了擺手。
“但你寫的是話本，不是經注，這樣也好。”
陸北顧愣住，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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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責他藏拙，還是說他膽小？
楊時沒有繼續解釋，話鋒忽然一轉：“邦衡說你以前跟著陳東上過書？”
陸北顧心裡一緊，點了點頭。
“報國是好事，不過你既有才情，還是走正道的好，明年秋闈，你也去吧。”楊時這話說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你的腦子該用在更實在的地方。
陸北顧苦笑。
上書？那是原主乾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而且自己也隻敢建政，還不想把命搭進去。
“先生教訓的是。”陸北顧低聲道。
楊時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你讀過蘇子瞻的詩嗎？”
陸北顧當然是認識蘇軾的。
“讀過一些，也背誦了不少。”
楊時端起茶碗，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讀過就好，子瞻之事你可以問問同學。”
他當然知道烏台詩案的事。
蘇軾寫詩被指“譏諷朝廷”，下獄一百多天，要不是太皇太後求情、弟弟蘇轍願以官職相贖，怕是真就交代了。
而自己呢？
母親老邁，妹妹年幼，別說替他贖罪，怕是連他出了事都不知道。
又是羨慕蘇軾背景的一天，錢多事少離家遠，自閉狂喜。
楊時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看了胡銓一眼，又看向陸北顧：“邦衡說你生活困頓。”
陸北顧點了點頭：“長安居大不易，大宋的汴京也不遑多讓，學生自從這一病，家裡也出了變故，為免得凍斃街頭，隻能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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