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個孩子丁建軍被押進市局審訊室的時候，走廊裡的掛鐘指向晚上九點。
陸承站在單向玻璃後麵，手裡握著丁建軍留在石桌上的那個老花鏡盒。鏡盒內側的紙條已經被陳曦用物證袋單獨封存，字跡和互助會入會登記表上“丁誌國”的簽名完全一緻——同一個人，同一支筆，間隔了十五年。
老韓推開審訊室的門，沒有馬上坐下。他把搪瓷杯放在桌角，翻開丁建軍的戶籍檔案，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合上。
“丁建軍，你今晚在青石巷說第三個孩子跑了。跑了之後呢？”
丁建軍坐在鐵椅上，手銬反射著日光燈的冷光。他的背微微弓著，不像柯建國那樣挺得筆直，也不像馬國良那樣故作鎮定。他整個人像一棟年久失修的老樓，骨架還在，但裡麵已經空了。
“我不知道。那天碼頭臨時換了船期，西哈努克號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個鐘頭才靠岸。周建國打電話讓我把孩子先關在碼頭西側的集裝箱裡，等船到了再送過去。我照做了，但那個集裝箱的鎖扣生鏽了，我沒注意到。三個孩子關在一起——陳曉軍、高明遠，還有那個從外地來的。高明遠是最大的，十九歲。那個外地孩子和曉軍差不多大。我跟周建國去接船的時候，他從集裝箱的門縫裡擠了出來，翻過圍牆跑了。”
“你追了多遠？”
“追到圍牆根，隻撿到他一隻鞋。”丁建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布鞋，黑色的，鞋底磨穿了。我當時想繼續追，但周建國把我攔住了。他說船已經到了，先送這兩個上船要緊。讓我事後把高明遠放回去報信，就說另外兩個是搭船偷渡跑了——反正沒有屍體就立不了命案。”
陸承在玻璃後麵把丁建軍的供述和顧老筆記本裡的記錄交叉比對。黑色布鞋，鞋底磨穿。這不是陳曉軍的鞋——陳曉軍當年穿的是白色回力鞋，顧老在陳曉軍的失蹤檔案裡有明確記載。也不是丁誌國的鞋——丁誌國的書包裡有全套課本，他在校期間穿的是學校統一發的運動鞋。這雙磨穿了底的黑色布鞋不屬於前兩個孩子中的任何一個。它屬於第三個孩子——那個連名字都沒能在卷宗裡單獨留下一行的少年。
“那個外地來的孩子，你是在哪找到他的？”老韓問。
“不是我找到的。是他自己跑到碼頭來的。他說是從老家坐長途車來津海找親戚，結果親戚搬走了，他身上的錢隻夠吃兩天饅頭。我在碼頭東側的候船室門口看見他蹲在台階上，問他叫什麼名字，他說叫小石頭——沒有大名。他說他媽在的時候叫他小石頭，媽死後他爹帶著他出來打工，在車上走散了。”
“他在津海沒有任何親屬？”
“沒有。他連自己老家在哪都不知道。”
審訊室裡安靜了片刻。陸承在筆記本上寫下兩行字：第三個孩子是被從外地長途車上遺落在津海的流浪兒童，無親無故，無學籍檔案，失蹤後無人報案。這就是為什麼卷宗裡沒有他。
“小石頭在集裝箱裡跟你說過什麼？”
這句話觸動了丁建軍。他把手銬在扶手上輕輕磕了兩下，說那孩子很安靜，不哭不鬧，坐在角落裡用石子在地上畫畫。他問他畫什麼，他說畫他媽。他說他媽在的時候老家的院子裡有棵棗樹，他媽會拿竹竿打棗子給他吃。棗子掉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他就蹲在樹下撿。畫的就是那棵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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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的筆停在紙麵上。老韓也沉默了。
審訊室外麵，厲鋒接到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之後敲了敲單向玻璃。陸承走出去，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張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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