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把航拍賬號的後台數據全部調出來，投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二十多段視頻，拍攝時間跨度從上個月初到昨天淩晨，拍攝角度全部集中在望海台懸崖觀景平台。每一段視頻的飛行軌跡都用紅色折線標註在地圖上——無人機從山頂灌木叢起飛，下降到平台斜上方懸停，然後橫向平移，光點每隔五秒閃一下，那是在拍照。最後一段視頻的飛行記錄停在昨天零點四十七分，飛行軌跡異常——無人機從山頂下降到平台正上方十五米，突然急降十米，懸停將近三分鐘，然後以固定半徑繞平台飛行了小半圈，迅速拉高返航。那三分鐘的懸停位置，正好在趙小曼最後站立位置的正上方。
“這不是在拍照。”厲鋒的筆點在大屏幕上那三分鐘的懸停坐標上，“無人機下麵掛了東西。看它急降後的懸停高度——十米，是改裝後的絞盤繩長度。”
陸承將石磊之前放在會議桌上的三維模型往屏幕方向推了過去。石磊把趙小曼的落點偏移數據重新輸入彈道模擬，加入了從十米高度施加的外部拉力變數。屏幕上，一條黃線從拋擲點延伸出來，拋物軌跡穿過身高的概率雲，最後精確地落在趙小曼被發現時的礁石坐標上——偏移一米四七。
“符合。不是人推的，也不是彈射器，是預裝在無人機絞盤上的鋼索。”石磊把屏幕轉向厲鋒，“屍體頸部勒痕寬度和鋼索直徑吻合。兇手把索套繞過脖子，靠無人機拉力把她整個身體提離地麵，再鬆開索扣讓她自由落體。整個過程不用靠近護欄，也不用碰她——隻需要她在設定的坐標裡站幾秒鐘。”
“她為什麼會站在那個坐標裡？”老韓的聲音很沉，“她知道護欄外麵就是懸崖，為什麼要站在正對海麵那個點？”
“因為她在看腳底下的燈帶。”陸承將之前從售票員那裡拿到的景區導覽手冊翻到其中一頁。望海台平台邊緣安裝了一圈地麵燈帶，每天晚上九點自動亮起，燈帶的變壓器檢修口正好在最外側玻璃麵闆下方的那個位置。導遊下班之前的最後一項工作，是檢查燈帶亮了沒有。“兇手知道她會在晚上九點站在那個檢修口上——不是巧合，是熟悉排班流程的人。他研究過她的工作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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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鋒當機立斷：“調所有能拍到山頂灌木叢的交通監控。無人機起降聲音不小，如果每次都從同一片灌木叢起飛，最近半個月的夜班巡邏記錄裡一定有目擊者或者異常噪音報警。另外——李玥，你從趙永貴的手機號往下挖，重點找他名下還有沒有在其他設備上登錄過這個航拍賬號。”
李玥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航拍賬號的副設備列表裡除了那台移動路由器，還有一個備用登錄ID——最後登錄地點就在津海。她把IP在係統裡過了一遍，對應設備是一台平闆，信號從港口區海鮮市場旁邊的出租屋裡打出來的。她把地址發給張馳。
張馳帶人趕到那間出租屋時，門已經從裡麵鎖死了。房東說租客是個年輕小夥子，姓劉，簽的月租合同，用的是假身份證。撞開門之後屋裡空蕩蕩的——床鋪沒疊，桌上有半碗沒吃完的泡麵，旁邊攤著半張被撕毀的景區工作排班表。窗戶大敞著，窗台上踩著一個清晰的運動鞋印，鞋底花紋和望海台停車場監控裡拍到的那雙灰白色跑步鞋完全一緻。
窗檯下的巷子裡散落著幾張A4紙。其中一張是航拍截圖，畫麵正中央是趙小曼站在導覽牌前麵整理資料——這張照片的拍攝角度正是來自她頭頂的無人機。另一張是趙小曼在超市買東西的照片，畫麵邊緣露出拍照人的手指——食指上有一道豎著癒合的舊刀疤。這張照片是她死前三天被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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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上周在景區和趙小曼吵架的那個無人機遊客。”陸承放大瞭望海台停車場入口處抓拍到的一段監控——畫麵裡一個身高一米七出頭的男人正把無人機收納箱塞進汽車後備箱，食指上豎著的舊刀疤在側燈光下很清楚。“她的手機通訊記錄顯示上周和一個陌生號碼通過三次話，號碼就是租房合同上留的那個。他不是跟蹤了幾天——他跟蹤了至少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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