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回收站最深處那個被馮德旺重新封好的紙箱裡，除了盛宏內部體檢登記本，還壓著厚厚一遝派車單存根。陸承把存根按日期排開，從盛宏健康管理中心註冊前一直排到周建國被捕前，每一張都標註了出車地點、采血人數和隨行人員簽名。最早幾張派車單的隨行醫護欄簽的是劉芳的名字——當時的港口區中心醫院手術室護士，後來的盛宏物業法定代表人。陸承翻開周建國冷庫中轉倉裡查獲的移植排期表，最早幾例在港口區中心醫院完成的移植手術，供體來源一欄隻填了一個編號，對應的采血日期與劉芳隨車的派車單完全吻合。在那之前她隻是手術室護士，在那之後她成了盛宏物業的法人。她的簽名從白色護士服換成了盛宏物業法人章的印油，中間銜接的過程全壓在這一摞派車單的複寫紙凹痕裡。
後麵幾張派車單的采血人欄出現了許誌成的名字。他第一次跟車是在韓廣福溺亡之後不久，派車單備註欄裡有一行周建國的親筆批註：“許誌成頂替馮德旺，即日起隨車采血，舊模闆標籤同步更換。”陸承將一張批註標籤的光譜比對結果與索姆·萬改版當天的工作日誌對照，發現“舊模闆標籤同步更換”不僅指車上的標籤，也涵蓋了烏蟒島鐵櫃裡那批第一代單圈標記——采血車貼標與冷鏈箱標籤被寫進了同一條行政指令裡。
老韓把那張派車單翻過來，背麵貼著一張采血登記表的複印件——受采人姓名欄寫著“沈國棟”，旁邊是一個潦草的簽名。沈國棟去柬埔寨之前先經過了這輛采血車的預篩，他的血樣和他弟弟的血樣都是在同一個星期內被許誌成抽走的，兩份樣品被貼上第二代雙圈標籤後混進冷鏈轉運箱送往暹粒。
“他和他弟弟當年都是被周建國內定為‘盛宏內部協調人備選’的人。周建國用采血車篩查盛宏員工家屬，把配型相符的人標記為內部協調人，把不相符的人推給器官轉運鏈條。沈國棟的配型沒通過，他自己也選擇了拒絕配合，於是被踢出內部名單後隻能去柬埔寨給索姆·萬當臨時工。他弟弟則被留在邊防站收發室，頂著柯建國第一張K字標籤繼續替盛宏收發掛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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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將韓鵬檔案裡那張“內部協調人名單轉交記錄”抽出來放在派車單旁邊。韓鵬備註欄寫著“部分檔案未按指令銷毀，經手人馮德旺自行截留”，旁邊壓著馮德旺的巡檢簽到章。馮德旺截留的不是全部檔案，是那批被父親從內部協調人名單上手工劃掉的人——孫秀英、沈國棟、他自己。曾經在采血車上替他擰緊采血管封口的被采血人，如今他替他們把檔案封存在防汛器材倉庫最深處。
厲鋒推門進來把省廳剛發來的傳真放在會議桌上。柬埔寨警方根據引渡協議在暹粒中轉站原址附近又查封了一批被轉移的設備，其中夾著幾本中文采血登記表，格式和廢品回收站裡找到的完全一緻，上麵也有許誌成的簽名。這批表格是盛宏早期通過西哈努克號直接送到柬埔寨的備用供體檔案，被商會截存作為跨境籌碼。
“許誌成在津海抽的血、貼的簽，原件全部被商會提前轉移到暹粒。周建國以為自己掌握全套供體名單，實際上每抽一管血金邊就多一份備份。”他把傳真遞給老韓，指了指附件清單最下麵一行設備編號——被柬方扣押的一隻便攜冷鏈轉運箱序列號與許誌成交出的母版箱屬於同一批次，但上麵的標籤規格更早，與索姆·萬改版前烏蟒島信號塔下鐵櫃裡的第一代標籤母版完全一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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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腦中自動調取許誌成提到的那批被模仿冒簽的體檢檔案編號，與柬方冷鏈箱序列號對比，發現兩組數字中有一批相同的受檢人批次號——正是劉東母親當日在被盛宏物業內部調整令調離後未能撤回的最後幾份供體同意書之一，對應的采血日期也在這一摞派車單的複寫紙凹痕裡。
他把那頁派車單抽出來攤開放在會議桌上。采血人簽名被塗改過，由馮德旺被改為許誌成，日期正好是父親發出“本人已通知相關方撤回知情”便條的第二天，也是索姆·萬隨船將第一代單圈標籤樣品送到津海的同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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