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
陳牧準備走了。
跟著楊雯晴去找楊忠禮兩口子，準備告別時，意外發現楊忠禮在一間很寬敞的房間裡修復舊畫。
那間房間是楊忠禮專用的修復室。
裡麵牆上掛滿了古舊的畫卷。
兩側桌上和櫃子裡全都是各種修復工具和藥水。
房間很亮堂。
一大早，光從北麵窗戶透進來。
楊忠禮正彎腰低頭，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案子上，手裡握著一把棕刷，麵前攤著一幅殘破的絹本設色山水，正忙活呢。
陳牧一臉稀奇的湊了過去。
沒想到這老爺子還有這門手藝。
一旁的楊雯晴見陳牧好奇，於是笑著解釋了一句：「我爸最早的時候，是在故宮博物館裡當古董修復師的。最擅長的就是修復古老畫布捲軸。」
「好厲害。」
陳牧由衷的稱讚了一句。
聽到他稱讚自己的父親，楊雯晴笑的愈發嫵媚了。
楊忠禮也沒抬頭。
手裡的棕刷輕輕壓著畫心邊緣。
「小陳，過來看看。這幅是明中期的絹本，都六百年了，命夠硬的。」
陳牧小心翼翼湊過去，看著桌上的殘畫：「叔，這畫都破成這樣了，還能修？」
「破？這可不叫破，這叫『殘』。破了那是事故，殘了那是歲月。你看這斷口……」
楊忠禮用針錐挑開一角裱邊，把畫心稍微側過來讓陳牧看。
「看到沒有，絲縷走向還在，經緯沒亂。意思就是絹的骨頭還活著，這畫就死不了。」
「那您現在在乾嘛？」
「揭裱，這是最要命的一步。」
楊忠禮手上動作極慢。
他用馬蹄刀沿著舊裱邊一點一點的劃。
一邊劃一邊輕聲解釋著：「六百年的漿糊，跟絹已經長到一塊了。你硬揭，絹就碎了。所以得悶潤。」
陳牧眨了眨眼：「什麼叫悶潤？」
「悶潤啊，就是先用水蒸氣把老漿慢慢潤透，等它自己鬆了，再一點一點起。急不得。」
說完停了一下，看向陳牧：「小陳，感興趣？你要是感興趣，叔就教教你。我閨女沒這個耐心，她也不愛學。」
「爸。」
楊雯晴立馬翻了個白眼：「說話得憑良心。小時候我有興趣的時候想學，你咋說的來著？」
楊忠禮狐疑的看著她：「我咋說的？」
「你說這手藝傳男不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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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雯晴一撇嘴：「你要麼傳給姑爺，要麼傳給兒子。當時是不是你說的這話？我可記著呢。」
楊忠禮：「……」
楊雯晴哼了一聲：「老楊，怎麼不說話了？」
楊忠禮一瞪眼：「我不記得說過這話。怎麼著吧？」
「哎媽呀！」
楊雯晴不忍直視：「爸，你也就是仗著你年紀大吧。開始耍無賴了。行，怎麼我都說不過你。」
「哼。」
楊忠禮哼了一聲：「說不過就別說。」
楊雯晴：「……」
陳牧：「……」
這爺倆！
也真是挺可樂的。
不過，修復古董畫這手藝絕對是一絕。
要是能學會，絕對可以吃一輩子。
陳牧默默看著古董畫，看著楊忠禮手裡的工具和手法，精神慢慢高度集中起來。
突然，雙眼驟然一熱。
感覺來了。
陳牧眼中的畫麵再次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包括畫卷，工具，楊忠禮的手，姿勢，還有他說的話，居然全都符號化了一樣。
各種奇怪的符號在眼中按照先後順序被陳牧的雙眼吸收。
最後匯聚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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