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桐合上本子，抱著躡手躡腳往暖閣方向退。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壓著嗓門問了一句。
“福晉，那盒鬆花餅真不吃了？聞著怪香的，怪可惜的。”
“你要是饞了，明兒讓小廚房照著樣子做一份，八福晉那盒，原樣退。”
“得嘞。”
翠桐抱著本子消失在廊下，腳步聲踢踢踏踏遠了。
蘇錦言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那隻被推到角落的點心盒子，腦子裡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太後的賞賜。
各府的試探。
四爺的敲打。
每一樁拆開來看都不算大事，可擱在一起，就像她前世拚樂高，零件散著不覺得什麼，拚著拚著發現是個龐然大物。
她正想著要不要去暖閣瞅一眼弘暉，院門口的腳步聲又響了。
蘇錦言的後背微微綳了一下。
這回的腳步聲她聽出來了，跟方才一模一樣，不急不緩，落地極穩。
翠桐的步子是外八字鴨子步，張嬤嬤的步子是碎碎的老太太步，小丫鬟們走路帶風。
隻有一個人，踩出來的動靜像貓，控製得分毫不差。
蘇錦言站起來。
還沒走到門口，簾子已經被掀開了。
四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銅手爐。
蘇錦言眨了下眼。
“爺怎麼又回來了？”
四爺把手爐擱在桌上，語氣寡淡得跟說“今兒天不錯”一樣。
“夜裡風涼，趙德全多備了一隻手爐，用不著，擱你這兒。”
蘇錦言：(˙ᗜ˙)
送手爐這種事，打發個小太監跑一趟就完了，堂堂皇四子親自拎著在月底下走一趟？
她張了張嘴，把到嘴邊那句“爺您太客氣了”咽了回去，換了個更安全的說法。
“多謝爺，妾身正覺得手涼呢。”
四爺沒有坐下的意思，但也沒有走的意思。
他站在桌邊，目光不經意間往暖閣的方向掃了一眼。
蘇錦言捕捉到了。
“爺要去看看弘暉？這會兒睡得正沉，剛翻過一次身，翠桐給掖了被子。”
四爺沒答話，擡腳往暖閣走了。
蘇錦言跟在後麵，把門簾輕輕掀開一道縫。
暖閣裡燈火調得很暗，隻留了一盞小小的琉璃燈，擱在離搖籃三尺遠的矮幾上，光線柔得像一層薄紗。
弘暉睡得四仰八叉，虎頭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自己蹭掉了，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兩隻小胖手一隻攥著被角，一隻攥著蘇錦言換衣裳時落在搖籃邊的一條絲絛。
蘇錦言低頭一看那條絲絛，是她腰間係裙子用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這小東西摸去的。
弘暉在夢裡嘟囔了一句。
“她的味道，香香的，不走。”
蘇錦言：(ᵕᴗᵕ)
這孩子，連睡覺都要攥著她的東西才安心，佔有慾這一點絕對隨了他爹。
四爺站在搖籃旁邊，低頭看著弘暉。
他沒有彎腰去抱，也沒有伸手去碰，就是站著看。
那雙慣常冷硬的眼落在兒子臉上的時候，眼角的線條鬆了下來，不算柔和，但至少不像白天那麼緊繃。
蘇錦-言在兩步之外靜靜看著，沒出聲。
弘暉翻了個身，小手鬆開了被角，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又攥住了那條絲絛，攥得死緊。
四爺的目光落在那條絲絛上，停了兩息。
他伸手想把絲絛從弘暉手裡抽出來，剛碰到那隻小胖手，弘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嘴巴一癟，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哼唧。
蘇錦言趕緊上前一步，輕聲道。
“爺別動他，正做夢呢，這會兒手裡的東西被拿走，他醒過來要鬧的。”
四爺的手指停在半空，離弘暉的小拳頭不到一寸。
他沒有收手，也沒有繼續抽，就那麼停著，低頭看著兒子的小臉。
弘暉感覺到威脅解除了，哼唧聲漸漸弱了下去，小嘴巴從癟著慢慢恢復原樣，眉頭也鬆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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