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快滿三個月了。
蘇錦言掰著指頭算了算日子，從穿越那天到現在，她陪著這個小肉團吃了九十多頓奶，換了不知道多少塊尿布，聽了成百上千句隻有她能聽懂的“嬰語控訴”。
今天的主題依舊是練擡頭。
暖閣的厚毯子上鋪了兩層棉褥，蘇錦言把弘暉肚子朝下放好。
他兩隻小胖手撐在褥子上，臉頰貼著棉麵，整個人趴得跟隻翻了殼的小烏龜似的。
“來，小阿哥，頭擡起來，往上看，看額娘。”
蘇錦言蹲在他正前方，手裡舉著一隻撥浪鼓輕輕搖了兩下。
弘暉的黑眼珠子追著撥浪鼓轉了半圈，小脖子使勁往上擰，臉蛋憋得通紅，兩隻小胳膊哆哆嗦嗦地撐著身體。
“重……好重……頭太重了……脖子酸……”
他的腦袋維持了約莫兩息，然後扛不住了，咚地一聲磕回褥子上。
小鼻尖精準著陸，在棉麵上蹭出一道印子。
蘇錦言：(ᗒᗩᗕ)
“額娘你不要看我了，我不行的，我的頭有一百斤重。”
蘇錦言差點把撥浪鼓扔了。
“弘暉，你的腦袋頂多二斤半，哪來的一百斤？”
翠桐蹲在旁邊記錄，聽見那聲磕地的悶響，筆尖一歪，在紙上劃了個大彎。
“福晉，小阿哥是不是磕疼了？要不歇會兒？”
“不礙事，練擡頭就是這樣，磕兩回他自己就懂得控製力道了。”
蘇錦言把撥浪鼓換到左手，右手在弘暉下巴底下虛虛託了一把。
“再來一次，小阿哥加油。”
弘暉趴在那兒喘了兩口氣，小手重新撐上褥麵，臉蛋鼓成兩團小饅頭，使出了吃奶的勁往上頂。
這回他的腦袋擡得比之前高了半寸，小脖子顫顫巍巍的，像風裡頭的豆芽菜。
翠桐在旁邊攥著筆，嘴巴張得老大，聲音壓到最低：“起來了起來了起來了！”
弘暉的小腦袋在最高點停了三息。
他自己也覺得了不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嘴角甚至擠出了一絲得意的弧度。
“看到了！好高！能看到遠處了！額娘你看我！”
蘇錦言正要誇他，弘暉的小胳膊一軟，整顆腦袋又咚地一聲回到了原位。
這回他連鼻子帶嘴巴全磕在褥子上了，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哼唧。
“又來了，又趴回來了，為什麼我的胳膊這麼短。”
翠桐：(≖ᴗ≖)
她捂著嘴，筆抖得寫不出字來，肩膀一聳一聳的，臉上那副表情活脫脫是在看一場獨角小品。
蘇錦言也綳不住了，坐在褥子邊上笑得腰都彎了，手裡的撥浪鼓咣當一聲滾到了桌腿底下。
“你……你別怪胳膊短，你肚子太圓了，撐不住。”
弘暉趴在那兒，小拳頭不服氣地錘了兩下褥麵。
“不圓！是你們喂太多了！”
蘇錦言笑夠了，把他翻過來揉了揉小肚子。
弘暉踢了兩下腿，哼哼唧唧表示抗議，但沒有真哭，倒是兩隻小腳丫蹬得挺歡實。
翠桐終於控製住了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初八，弘暉第三十七次練習擡頭，最高紀錄三息，最終敗給肚子。”
她寫完擡頭看了蘇錦言一眼，拿筆尖指了指那行字。
“福晉您看，奴婢要不要把‘敗給肚子’改成好聽點的說法？”
“改什麼改，實話實說，就是敗給肚子了。”
翠桐嘿嘿笑了兩聲，合上本子。
蘇錦言把弘暉重新翻回趴著的姿勢，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歇夠了沒有？再來一組。”
弘暉把臉往褥子裡埋了埋，半天沒動。
“不練了，累了，要喝奶。”
“喝奶得等一刻鐘，現在還沒到點。”
弘暉把小臉從褥子裡拔出來，一副你說了算的表情，兩條小粗腿往後蹬了兩下，生無可戀地又開始撐胳膊。
翠桐蹲在旁邊看著，忽然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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