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言心頭一跳，麵上端著得體的笑。
“太後過獎了，妾身不過是碰巧看出來的。”
太後笑了一聲，那笑裡頭滋味有點複雜。
“碰巧？你一個下午碰巧了四回，連太子家的嫡子都哄住了，這個巧碰得也太準了些。”
蘇錦言：(ꗞᴗ ꗞ；)
她沒接話，低頭假裝給弘暉正衣領。
太後也沒追問，轉頭朝吳嬤嬤使了個眼色。
吳嬤嬤領命出去了，不多時領進來一個奶娘，懷裡抱著一個小男孩，看年紀大約七八個月大，比弘暉大一些。
孩子麵色發黃，瘦得小臉上顴骨都有了輪廓，兩隻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了很久。
奶娘剛走進殿來，那孩子就哼唧了兩聲，緊接著扯開嗓子嚎了起來。
那哭聲跟鋸木頭似的，又尖又細，透著一股子絕望的委屈勁。
太後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孩子是宗室裡一位旁支王爺家的幼子，父母年初都沒了，送到宮裡養著。太醫看了幾回都說身子骨沒大礙，可就是日夜啼哭，嬤嬤們換了四撥，誰來都哄不住。”
蘇錦-言豎起耳朵。
那孩子哭得正猛，小嘴張得老大，嗓門都啞了，嘴裡斷斷續續蹦著幾個字。
“癢！癢癢癢！身上癢！到處癢！沒有人知道嗎！全身都癢！”
蘇錦言的眉頭一跳。
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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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近了兩步，目光從那孩子的臉上掃到脖子，再掃到露在外頭的兩條小胳膊。
脖子根部有一小片紅疹，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藏在領口底下，隻有孩子放聲哭仰起頭的時候才露出來那麼一小角。
蘇錦言的心猛地一懸。
“太後，妾身能抱抱這孩子嗎？”
太後點了下頭。
蘇錦言先把弘暉交給翠桐，弘暉嘴裡的拳頭拔出來了，兩隻眼睛瞪著那個哭得驚天動地的小孩，一臉“這人真能嚎”的淡定。
弘暉：(ᗒ_ᗕ)
蘇錦言從奶娘手裡接過那孩子，小傢夥哭得渾身發抖，一到她懷裡還是沒停，小手在空中亂抓。
“癢！背上也癢！衣裳紮人！裡頭的東西一粒一粒的硌著我！”
蘇錦言托穩了他的身子，另一隻手伸進他後領口，指尖順著裡襯摸了過去。
她的手指在那層布料上停住了。
裡襯的織法偏粗，不是那種洗過多次的柔棉，而是新織的硬布。
表麵有細密的毛刺感，擱大人皮膚上興許就是微微紮手，擱在嬰兒那層嫩得跟豆腐似的皮上，跟穿了件細砂紙做的衣裳沒什麼兩樣。
蘇錦言又把他小胳膊上的袖子擼上去看了一眼。
手臂內側也有紅疹，一小片一小片的，有的已經被孩子自己抓破了，滲著細細的血絲。
蘇錦言：(°᷄д°᷅)
她擡起頭，語氣壓得平穩，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太後，這孩子身上有濕疹，不嚴重。但他穿的這件貼身裡衣織法太粗了，新布料表麵有毛刺，普通孩子穿著可能就是有點不舒服，可濕疹體質的孩子穿上去，就跟無數根細針在身上紮一樣，又癢又疼，所以才日夜啼哭。”
太後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
吳嬤嬤在旁邊聽得臉色微白，低頭看了一眼那孩子身上的衣裳。
蘇錦言轉向奶娘。
“這位嬤嬤，宮裡頭有沒有洗過許多回的舊棉布？不要綢子不要緞子，就是最尋常的白棉布，洗得發軟發薄的那種。”
奶娘愣了一下，回頭看太後。
太後一擡手。
“她說什麼你照辦就是，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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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趕緊跑了。
蘇錦-言抱著那孩子，一隻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另一隻手把他領口鬆開了兩分，讓脖子根部那片紅疹透透氣。
小傢夥的哭聲漸漸從尖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大約是領口鬆了之後脖子那塊不那麼磨了，嗓子也嚎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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