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日頭剛爬上花牆，蘇錦言正蹲在暖閣裡給弘暉換尿布，翠桐的腦袋就從簾子外頭塞了進來，表情像是見了活的竈王爺。
“福晉，宮裡來人了！”
蘇錦言手上動作沒停，把尿布的係帶往左挪了半寸，調整到不緊不鬆剛剛好的位置。
“誰來的？”
“太後宮裡的吳嬤嬤，親自來的，說太後娘娘傳四福晉和小阿哥進宮，單獨覲見。”
蘇錦言係帶子的手頓了一下。
單獨覲見。
不是宮宴，不是請安，不是跟一群福晉紮堆。
是太後點名叫她一個人，帶孩子進去。
蘇錦言：(ꖘ‸ꖘ)
看來，上回在寧壽宮那出“四個孩子圍著她轉”的大戲，不光各府傳遍了，太後老人家也上了心。
“吳嬤嬤還說什麼了？”
翠桐翻開小本子，一字不差地念。
“吳嬤嬤原話是，太後這幾日總念叨弘暉小阿哥，說上回見著精神頭好，想再瞧瞧，讓四福晉得了閑就帶過去，不拘時辰。”
蘇錦言把弘暉抱起來靠在懷裡。
弘暉剛換了乾爽的尿布，整個人舒坦得直哼哼，兩隻小腳丫在空氣裡蹬了兩下。
“不拘時辰，這話才是最拘時辰的。”
翠桐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
“意思是，人家客氣著說不急，你就真能拖到後天去？越是說不拘時辰，越得趕早過去，遲了就是怠慢。”
翠桐一拍腦門。
“對對對，福晉說的是，土地廟裡擡神像，早請早心安！”
蘇錦言站起來，把弘暉往張嬤嬤懷裡一遞。
“去把那件小老虎紋的夾襖找出來，上回做的那件，鬆江布裡襯的。”
翠桐應聲去翻箱子，翻了半天從第三層包袱裡扒出一件虎紋小襖來。
襖麵上綉著憨態可掬的小老虎，針腳是正院綉娘的手藝，透著一股子精細勁。
蘇錦言拎起來抖了抖，貼在弘暉臉頰邊比了比。
“弘暉，今兒去見太後老祖宗，穿好看點。”
弘暉正在啃拳頭，口水啃了一手心，聞言擡起腦袋，用濕漉漉的眼珠子瞅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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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出門？上次出門好累，好多人盯著我看。”
蘇錦言一邊給他換衣裳一邊小聲說。
“這回人少，就一個老太太，你配合一下，額娘有賞。”
弘暉聽不懂什麼叫配合，但他感覺到了衣裳換了之後身上軟綿綿的，比之前那件舒服，小胳膊在袖子裡晃了兩下，滿意地繼續啃拳頭。
翠桐在旁邊檢查出門要帶的東西，小被子，棉帕子，備用肚兜，奶壺，布老虎。
“福晉，麵脂帶哪個？”
“林記鋪子那罐，內務府的碰都別碰。”
“得嘞。”
翠桐把包袱紮好，扛在肩上顛了顛。
蘇錦言抱著弘暉上了馬車，一路上春光正好，窗簾掀起一角，街上叫賣聲隱隱傳進來。
弘暉靠在她懷裡，啃著拳頭髮出吧唧吧唧的聲響，異常乖巧。
既不鬧也不哼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啃著，跟個提前收到了出差通知的老員工似的。
蘇錦言：(˶•ᴗ•˶)
她低頭看了看這小東西，伸手把他嘴角的口水擦了擦。
“弘暉，你今天怎麼這麼乖？”
“拳頭好啃，有味道，不想說話。”
蘇錦言嘴角一歪。
行吧，啃就啃吧，隻要進了宮不嚎就行。
她心裡其實在盤算別的事。
太後單獨召見，說是想看弘暉，可如果光想看孩子，讓奶娘抱進去瞅兩眼就完了，何必專門叫她這個當額娘的？
上回在寧壽宮，她一口氣替四個孩子排了憂，太後全程看在眼裡，連賞賜都落了。
今天這一趟，八成不是純粹的敘天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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