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那句“百日宴打算怎麼辦”的話音未散，吳嬤嬤已經領著兩個小太監魚貫而入。
他們手裡捧著的托盤，摞得跟疊羅漢似的。
蘇錦言抱著弘暉站在殿中，看著那一溜排開的賞賜，一時忘了合上嘴。
“太後娘娘賞四福晉赤金纏絲手鐲一對。”
吳嬤嬤的聲音不疾不徐，每念一樣，便親手掀開一層絹帕。
“上等織金妝花緞四匹。”
“宮製桂花糕、玫瑰酥、鬆仁卷各兩匣。”
“另賞弘暉小阿哥石青團花小袍一件，虎頭金鎖一枚。”
托盤在長案上一字排開。
赤金鐲子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厚重的光，那匹妝花緞的花紋層層疊疊，華貴得驚人。
蘇錦言趕緊行禮謝恩，聲音端正得一絲不苟。
“妾身謝太後厚賜，回去定當好生教養弘暉，不負太後垂愛。”
太後撥著佛珠笑了笑，手一揮。
“行了行了，別跟哀家客氣。”
“弘暉這孩子招人疼，賞他是應當的。”
“往後得了閑，就帶他過來坐坐，哀家這宮裡頭冷清。”
蘇錦言應了聲“是”，心裡卻把“冷清”兩個字翻了個麵。
寧壽宮的冷清是相對的，太後身邊伺候的人從不缺，缺的是能說上體己話的晚輩。
這句“得了閑就帶過來”，聽著是客套，實際上是發了一張寧壽宮的長期通行證。
弘暉窩在她懷裡，兩隻黑眼珠子盯著桌上那枚虎頭金鎖看了半天，小嘴一咧。
“亮亮的，好看，想啃。”
蘇錦言低頭看了他一眼，用拇指擋住了他伸向金鎖的小胖手。
弘暉：(ᗒ᷅ᐛᗒ᷄)
他的嘴立刻撅了起來，攥著蘇錦言的手指頭不輕不重地啃了兩口，算是找補回來了。
從寧壽宮出來，翠桐扛著兩個大包袱走在後麵，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上了馬車，簾子一放，翠桐把包袱往座位上一擱，兩隻眼睛亮得驚人，聲音壓低了但語調根本壓不住。
“福晉！赤金鐲子！妝花緞！還有金鎖！咱們……咱們這趟可太風光了！”
蘇錦言一把捂住她的嘴。
“嘶，小聲點！這話你在宮門口嚷什麼？傳出去還當咱們是進宮打秋風的？”
翠桐被捂得說不出話，兩隻眼睛在蘇錦言手指縫上頭骨碌碌轉著，滿臉都寫著“可是真的太風光了啊”。
蘇錦言鬆開手，翠桐立刻吸了口氣，興奮勁兒一分沒減。
“福晉，奴婢不是眼皮子淺，可是您瞧瞧，那赤金鐲子的工，那妝花緞的色，內務府的匠人做一年也未必能接到這樣的活兒！”
“我看見了。”
“還有那虎頭金鎖，足足有小阿哥半個巴掌大，沉甸甸的，給弘暉戴上得多威風！”
弘暉靠在蘇錦言懷裡，小耳朵動了動，聽見自己的名字，偏過頭看了翠桐一眼。
“她又激動了，聲音好大，我耳朵疼。”
蘇錦言拍了拍他的後背，嘴角彎了彎。
翠桐掏出小本子，蘸著口水翻到新一頁，提筆就要記。
蘇錦言瞥了她一眼。
“你打算怎麼寫？”
翠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念出聲。
“康熙四十三年四月初八，太後單獨召見，賞賜赤金鐲子、妝花緞、宮製點心，另賜弘暉小阿哥虎頭金鎖。此為福晉入宮以來所獲最重賞賜，太後親言福晉有'真本事'。”
她寫到這停了筆，擡頭看蘇錦言。
“福晉，奴婢要不要把太後說'往後得了閑就帶過來'這句也記上？”
“記。”
蘇錦言低頭給弘暉理了理小帽子，聲音輕輕的。
“這句話，比那對鐲子值錢。”
翠桐愣了一下，眨眨眼，雖沒全想明白，還是老老實實把這句加上了，末尾還重重畫了個圈，旁邊注了三個字。
“很重要。”
馬車晃晃悠悠回到四爺府，剛進側門就碰上了等候的張嬤嬤。
“福晉回來了，小阿哥可還好？”
“好著呢，一路上都沒鬧，乖得很。”
蘇錦言把弘暉遞給張嬤嬤，交代了幾句餵奶的時間，轉身往正院走。
翠桐扛著兩大包袱跟在後麵，走路都帶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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