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糊事件過去三天，蘇錦言的內疚指數終於從爆表降到了可控範圍。
弘暉倒是半點沒往心裡擱，該吃吃該睡睡，拳頭照啃不誤，活脫脫一個記吃不記打的小金剛。
這天一早，張嬤嬤照例來暖閣替換值夜的小丫鬟，伸手要去抱弘暉。
弘暉正躺在矮榻上吹泡泡，一看見張嬤嬤那張臉湊過來，小眉頭登時就皺了。
嘴巴從圓的變成癟的，下唇往外一翻，兩隻黑眼珠子警惕地盯著來人。
“不認識，不是額娘，不要碰我。”
張嬤嬤的手還沒碰到他，弘暉的嗓門就開了。
不是嚎啕大哭那種，是先哼唧兩聲打個預警，然後嘴巴越癟越厲害，眼眶慢慢泛紅，醞釀了大約五息，終於扯開嗓子嗷了一聲。
張嬤嬤嚇得手一縮。
“喲，小阿哥這是怎麼了？老奴天天抱您的呀！”
弘暉不管，兩隻小胖手往蘇錦言方向伸得筆直，十根手指在空氣裡抓來抓去。
“要額娘！隻要額娘！這個人不行！”
蘇錦言從桌邊走過來，把弘暉撈進懷裡，小傢夥的哭聲跟關了閘似的，哢嚓一下就停了。
臉蛋往她頸窩裡一拱，攥著她的衣領，渾身上下寫滿了四個大字：失而復得。
蘇錦言：(ᵔᗜᵔ)
她拿帕子給弘暉擦了擦眼角那點可憐巴巴的淚花，回頭看張嬤嬤。
“嬤嬤別在意，弘暉這兩天換了個人抱就鬧。”
張嬤嬤在這行當了大半輩子，聞言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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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這是小阿哥開始認人了！三個月上下的孩子都這樣，誰抱得多就認誰，旁人碰一下就跟要了命似的。”
蘇錦言心裡咯噔一下。
認人了？
她低頭看了看弘暉，弘暉正窩在她懷裡滿足地打奶嗝，兩隻小腳丫蹬了蹬，一副“全世界隻有額娘最好”的模樣。
“那，認幾個人？”
“看孩子，有的隻認額娘一個，有的能認兩三個。”
蘇錦言把弘暉的小帽子正了正，腦子轉得飛快。
隻認她一個，那四爺怎麼辦？
這位爺本來就不擅長跟兒子親近，好容易這陣子每晚來看一趟，培養了那麼點感情基礎。
要是弘暉見了親爹就嚎，以四爺那塊石頭臉的承受能力，怕是要當場裂開。
翠桐從廊下探進半個腦袋。
“福晉，我方才讓小丫鬟春杏去抱小阿哥，試了一下。”
“怎麼樣？”
“春杏手還沒伸過去，小阿哥臉就垮了，嘴巴癟了三秒就開嚎，聲音大得隔壁院子都聽見了。”
翠桐翻開小本子，筆尖在紙上刷刷寫著。
“奴婢又讓綠芽試了一回，一模一樣，癟嘴，皺眉，超過十息必哭。”
蘇錦言抱著弘暉在暖閣裡慢慢踱步。
“你呢？你抱他試了沒有？”
翠桐嘿嘿一笑，伸手去夠弘暉。
弘暉兩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看了看翠桐，嘴巴動了動，最終沒癟。
他把拳頭從嘴裡拔出來，濕漉漉地擱在翠桐手指上，神情像個勉強批準下屬請假的小領導。
“這個人，天天都在，聲音熟，湊合吧。”
蘇錦言：(˶ᵕ᷄ᗜᵕ᷅˶)
翠桐被這份“勉強認可”感動得不行，手裡的筆都抖了。
“福晉！小阿哥認我了！雖然表情不太情願，但沒哭就是認了對吧？”
“算認了，勉強及格。”
翠桐在本子上刷了一行大字：“弘暉認人名單：額娘（滿分），翠桐（及格），其餘人（全掛）。”
她寫完擡頭，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福晉，那爺呢？”
蘇錦言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正是她擔心的。
四爺雖然每晚來看弘暉，但論時長論頻率，跟蘇錦言差了十萬八千裡。
弘暉對他的印象大概停留在“有個人聲音很低走路沒聲隔三差五來晃一圈”的階段。
這個段位，夠不夠上認人名單，還是個未知數。
蘇錦言思索了片刻，做了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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