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暖閣門框後麵，無聲地在本子上畫了個大對勾。
從那天起，四爺每晚戌時準時出現在暖閣。
蘇錦言把弘暉遞過去，自己退到外間，隔著一道簾子“偶爾”聽兩耳朵。
第一天晚上。
四爺把弘暉橫抱在臂彎裡，低頭看了半天，開口了。
“戶部今日呈了一道摺子，說直隸各州今年的稅糧比去年少了三成，原因是漕運河道淤塞，糧船滯留清江浦。”
弘暉：(ꗞ‸ꗞ)
他兩隻黑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四爺的下巴，嘴巴半張，一臉懵。
蘇錦言在簾子外麵，手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翠桐蹲在她腳邊，臉埋在袖子裡，發出悶悶的嗤嗤聲。
四爺渾然不覺，繼續念。
“此事若不及時疏浚，秋糧入庫必受影響，康熙四十三年的倉糧儲備恐將告急。”
弘暉聽了大約三十個字之後，眼皮開始打架。
先是左眼半闔，然後右眼跟上，小腦袋往四爺臂彎裡一歪，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睡了。
蘇錦言在簾子後麵笑得蹲不住了，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
翠桐的小本子上飛快落下一行字：“爺以公文代催眠曲，弘暉三十字即入睡，效果拔群。”
第二天，四爺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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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的張玉書上了個條陳，說暢春園西側的圍牆年久失修，雨季滲水嚴重。”
弘暉堅持了四十個字，然後嘴裡冒了個泡，睡著了。
第三天，四爺說了一段吏部考核的事。
弘暉破了紀錄，撐了五十個字才倒。
蘇錦言每晚在簾子後麵笑到腹肌疼，但又不敢讓四爺聽見，隻能把臉埋在袖子裡無聲震動。
翠桐在本子上畫了一張折線圖，橫軸是日期，縱軸是弘暉入睡前聽的字數，折線緩慢上升，旁邊批註了四個字：“抗性漸增。”
第五天傍晚，四爺來得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
蘇錦言沒在屋裡。
弘暉也不在暖閣。
趙德全在院門口探了探，回稟說福晉帶著小阿哥在後院的花圃旁邊曬太陽。
四爺沒讓人通傳，擡腳往後院走。
穿過月洞門的時候，他聽見了聲音。
蘇錦言蹲在花圃邊上，弘暉被她豎著抱在懷前，小臉對著一叢剛冒芽的月季。
“弘暉你看，這個是月季，紅的，過幾天就開了。”
弘暉兩顆黑眼珠子盯著那叢綠葉，嘴巴張了張。
“顏色好看，綠綠的，想摸。”
蘇錦言握著他的小胖手，在葉片上輕輕碰了碰。
“摸到了吧？滑滑的，但葉子下麵有刺，不能抓。”
弘暉的手指被她擋住了，沒碰到刺，小嘴一咧。
“額娘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蘇錦言彎著嘴角，又指了指旁邊一棵矮矮的石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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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石榴，到秋天會結紅果子。”
弘暉的腦袋跟著她的手指轉了半圈，兩隻短腿在她懷裡蹬了蹬。
“哇嗚！”
“你說什麼？”
“哇嗚哇嗚！”
蘇錦言低頭看他，弘暉正學她說話的語調，嘴巴誇張地一開一合，聲音拖得老長。
翠桐：(ᗒᗣᗕ)
她蹲在花圃另一頭假裝拔草，實際上眼睛一直往這邊瞄著，看到這一幕，嘴裡的草根差點嚼進肚子裡。
蘇錦言逗他。
“來，跟額娘說，月季。”
弘暉努力了一下，小嘴擠出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大約介於“哇”和“嗚”之間。
蘇錦言滿意地點頭。
“聰明，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弘暉被誇了，咯咯笑起來，口水順著下巴淌了一條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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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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