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桐把那封八福晉的帖子端端正正擱回桌角，大氣不敢出。
蘇錦言盯著那摞花花綠綠的信封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身，把所有帖子攏成一摞，重新按順序排好。
“翠桐，把這些都收著，等爺今晚來了，一併讓他過目。”
“福晉不自己拿主意了？”
“這種事，我拿主意叫自作主張，讓爺拿主意叫請示彙報。你品品這兩個詞的區別。”
翠桐歪著腦袋想了三息，一拍大腿。
“懂了！前頭那個挨罵，後頭那個挨誇！”
“孺子可教。”
蘇錦言把帖子交給翠桐收好，轉身進暖閣看弘暉。
弘暉正躺在搖籃裡自己跟自己的腳丫子較勁，兩隻小胖手夠不到腳趾頭，氣得臉蛋鼓成兩隻包子。
“腳太遠了！手太短了！誰把我的腿造這麼長的！”
蘇錦言蹲下來，把他的小腳丫撈起來送到他手邊。
弘暉攥住自己的腳趾頭，滿意地啃了一口。
“嗯，有味道，鹹鹹的。”
蘇錦言：(ꖘ‵ꖘ)
她把那隻被口水糊了一層的小腳丫從弘暉嘴裡拽出來，拿棉帕擦了擦。
“祖宗，腳不是拿來吃的。”
“可是夠到了就想啃，跟拳頭不一樣的味道。”
蘇錦言也不知道該誇他好奇心強，還是該擔心他將來的飲食審美。
戌時剛過，院門外的腳步聲準時出現。
蘇錦言已經習慣了這個節奏，落地無聲，間距均勻，跟上了發條的鐘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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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迎到外間，四爺已經跨進了門。
今日換了件墨色的常服，領口收得嚴整，佛珠繞在手腕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批完三十道摺子還精神抖擻的氣場。
“爺來了，正好有事想請您過目。”
四爺在桌邊坐下，接過蘇錦言遞來的茶，沒喝，手指擱在杯沿上，示意她“說”。
蘇錦言把那一摞帖子從匣子裡取出來，一封一封攤在桌麵上，排成一排。
“這些是各府送來的帖子，妾身都看過了，可拿不準主意，想請爺定奪。”
四爺放下茶盞，伸手拿起第一封。
直郡王妃的大紅灑金信封在燈火下泛著亮光，他拆開掃了兩行，眉心微蹙。
沒說話，放回去，拿起第二封。
太子妃的月白暗花信封，拆開看了看，這回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麵色平得跟一麵銅鏡。
第三封，三貝勒府的，一目十行掃完，擱下。
第四封，五貝勒府的，看了不到三息，擱下。
最後一封。
素白竹紙。
四爺的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瞬。
蘇錦言看得分明，他拿信封的那隻手，指腹在竹紙上摩挲了半圈才抽出信箋。
那行字在燈下格外清晰。
“善解幼兒之語。”
四爺把信箋看了兩遍，折好，擱回桌麵。
蘇錦言：(ᗒ᷅ᗜᗒ᷄)
她心裡那根弦綳著，麵上端著妥帖的笑，等他發話。
四爺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聲音不急不緩。
“直郡王妃那帖子，你怎麼看？”
蘇錦言斟酌了一下措辭。
“直郡王妃性子爽利，帖子寫得坦蕩，不像藏心思的。妾身覺得走動一趟無妨，認個臉熟，說說孩子的事就是了。”
四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可以去，但去了不必太親近。”
“直郡王府眼下風頭正盛，你湊太近了，別人看在眼裡要多想。”
“妾身明白。”
“去了隻管說孩子的事，她要是扯到旁的話頭上去，你就裝傻。”
蘇錦言乖乖點頭。
“那太子妃那邊呢？”
四爺的佛珠撥了一顆，聲音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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