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被認人這件事折騰了五天，終於把親爹從“全掛”名單裡撈了出來，蘇錦言鬆了口氣，覺得自己做了一樁功德無量的大事。
可老天爺大概覺得她清閑了。
第六天一早，弘暉還在暖閣裡練翻身，翠桐就抱著一摞帖子沖了進來，步子急得鞋底打滑，差點在門檻上演了個五體投地。
“福晉！帖子！一摞！”
蘇錦言正蹲在弘暉旁邊給他數翻身次數，聞聲擡頭。
“誰的帖子？”
翠桐把那摞東西往桌麵上一攤，花花綠綠的信封鋪了半張桌子，金粉的，灑銀的，暗紋的，素麵的，跟開了個文具博覽會似的。
“直郡王妃的，太子妃的，三貝勒府的，五貝勒府的，還有一個沒寫落款的。”
蘇錦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褥子灰，走到桌前，拿起最上頭那封。
直郡王妃的帖子，信封是大紅灑金的，拆開來，滿滿當當兩頁紙，字跡圓潤飽滿，熱情得恨不得從紙上跳下來拉你的手。
“弟妹安好，弘昱自寧壽宮回來，日日念叨四嬸，說四嬸的手暖和，抱著舒坦。小子不懂事，嚷著要去四叔府上找弟弟玩。嫂嫂不才，想請弟妹得閑時帶弘暉來坐坐，也好讓兩個孩子親近親近。”
翠桐湊過來看了兩眼，嘴巴一撇。
“直郡王妃可真實在，通篇大白話，跟街坊串門子似的。”
蘇錦言放下帖子，拿起第二封。
太子妃的帖子就講究多了，信封是月白暗花紋的，拆開來，字跡端秀，用詞含蓄，通篇客氣話裡頭裹著客氣話，跟粽子似的，得一層一層剝。
“聞弟妹善教子，弘晳亦至頑劣之齡，妾身力有未逮，不知可否叨擾一二？若弟妹不棄，擇日請至東宮小坐品茗，權當散心。”
蘇錦言把帖子放回桌麵，手指在信紙邊緣敲了兩下。
翠桐：(ꖘ‸ꖘ)
“福晉，太子妃這話翻譯翻譯，是不是就是‘你來幫我管孩子’？”
“差不多，但人家說得好聽。”
蘇錦言把剩下幾封粗略掃了一遍，大多是例行客套。
她把帖子摞回一處，雙手往桌麵上一撐，長長地吐了口氣。
“五封，五個府，五種心思。”
翠桐抱著本子蹲到她腳邊，筆桿含在嘴裡，分析得頭頭是道。
“福晉，不去吧，得罪人。去吧，又麻煩。一個府一個府地跑，套話的，試探的，挖牆腳的，您一個人招架得過來嗎？”
蘇錦言：(ᵕ᷄≀ᵕ᷅)
“分析得不錯，還有呢？”
“去的好處，跟各府走動了，人情有了，弘暉將來大了，在宮裡不是孤零零一個人。”翠桐拿筆在本子上畫了兩列，“不去的好處，省事，清凈。”
“你少寫了一條。”
蘇錦言把她那本子拽過來看了看，又推回去。
“去了，還能摸摸各府的底。哪家對咱們是真心，哪家就是走過場，一趟下來，心裡有數了。”
翠桐恍然，趕緊補上。
蘇錦言盤算了一圈，拿定了主意。
“先拖兩天。過了兩日再回帖，先去直郡王府坐坐。”
“為什麼先去直郡王府？”
“直郡王妃性子直，帖子寫得坦蕩，去她那裡最安全，試試水深水淺。頭一回走動選她，最穩當。”
翠桐連連點頭，刷刷記了兩行。
“那太子妃那邊呢？”
“拖一拖。東宮的水，比直郡王府深了不知多少倍，得想清楚了再邁腳。”
翠桐把安排一一記好，正要合上本子，忽然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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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那個沒寫落款的帖子，您還沒看呢。”
蘇錦言的手伸過去，把那封最樸素的帖子揀了出來。
信封是尋常的素白竹紙，沒有灑金沒有描銀，乾乾淨淨。
她拆開來，裡頭隻有一張信箋。
字跡冷淩清雋，一筆一劃收放有度，看著就不是尋常閨閣的手筆。
隻有一行字。
“聽聞四嫂善解幼兒之語，妾身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賞臉一敘。”
落款兩個字，八福晉。
蘇錦言的指尖在信箋邊緣收緊了半分。
翠桐探頭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張。
“八福晉？上回送鬆花餅那位？”
蘇錦言沒答話，目光反覆在那六個字上掃了三遍。
善解幼兒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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