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怒意，但也談不上溫和。
“我知道你是去幫忙的，八福晉生產兇險，你去了是做了好事。”
他停了一拍，聲音沉了半分。
“但你有沒有想過，在外頭那些人的眼裡，你是四爺府的嫡福晉，不是哪個善堂裡的大夫。”
蘇錦言低下頭，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
四爺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奏摺。
“你一個嫡福晉，三天兩頭往八貝勒府跑，今天送育兒手冊，明天幫忙接生，外頭的人不會覺得你心善，他們隻會覺得四爺府跟八爺府結了盟。”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底。
蘇錦言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
前世看清宮劇的時候，彈幕裡都說九龍奪嫡最忌諱的就是站隊和結黨。
她穿越過來這麼久，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沾朝堂的邊，不摻和皇子們的明爭暗鬥。
可今天八福晉難產的消息一來，她腦子裡隻剩下那個挺著大肚子也要在宴席上強撐著的倔強女人，完全忘了自己身上還背著“四爺嫡福晉”這塊牌子。
四爺看著她低頭不語的模樣，沉默了片刻，語氣緩和了兩分。
“我不是怪你心軟，弘旺能平安落地，你有功。”
蘇錦言擡起頭，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睛。
四爺把涼透的茶盞推到一邊，聲音裡透出一股子掩飾不住的疲憊。
“但這條路上不是隻有你我，後麵盯著的眼睛比你想的多十倍。你一個不留神，給人遞了把柄，不光是你的事，弘暉也會被牽連進去。”
蘇錦言的心往下墜了一截。
“爺說得是，是妾身思慮不周，隻顧著眼前的急，忘了身後的險。”
四爺看著她這副咬著牙認錯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吐出一句。
“以後出門前，先跟我說一聲。”
蘇錦言點了點頭，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三遍。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但這條路上容不得半點莽撞。
暖閣裡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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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啃完了磨牙棒的一頭，把口水甩了甩，兩隻手撐著氈子，一點一點地挪到了蘇錦言身邊。
他歪著腦袋，看著額娘那張比平時要白上兩分的臉，嘴巴裡嘟囔出一串誰也聽不見的嬰語。
“額娘好像不太開心，那種不開心跟我哭的時候不一樣，她不掉眼淚但是比掉眼淚還難受的樣子。”
弘暉：（˘³˘）
“額娘你別不高興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高興，但是你不高興的時候我也不高興，我不高興就要哭，我一哭全府都別睡了，所以你最好現在就笑一個。”
蘇錦言被他那隻濕乎乎的胖手拍得鼻子發酸，嘴角卻不聽話地往上彎了。
她伸手把弘暉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柔軟的頭頂上，聲音輕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麵上。
“額娘以後會更小心的。”
弘暉聽不懂這句話的重量，隻覺得額娘的懷抱比平時緊了一些。
他把臉貼在她的胸口，感受著那有力的心跳聲，滿意地閉上了眼。
“這就對了，額娘的心跳聲是全天下最好聽的催眠曲，比阿瑪念的那些彎彎字強一萬倍。”
翠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端了一盞新泡的熱茶進來，擱在了四爺手邊。
她看了一眼懷裡摟著弘暉的蘇錦言，又看了一眼坐在書案後麵端起熱茶抿了一口的四爺，悄悄抽出袖子裡的小本本。
翠桐：（ˊᵕˋ⑅）
她蘸了墨，在本子上落下一行極小的字。
“七月初二夜，福晉自八貝勒府歸，爺不曾厲聲，隻道'先跟我說'四字，福晉默認。”
窗外的秋蟲叫了兩聲，又歇了。
弘暉在蘇錦言懷裡沉沉睡去，嘴巴裡含糊地咕噥了最後一句。
“額娘，那個桂花糕，你可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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