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暖閣裡的氣氛跟往常不太一樣了。
說不上來哪裡變了，但翠桐覺得自己那雙眼睛比順天府的捕快還毒。
比如今天早上，四爺來暖閣看弘暉，走的時候手指在福晉擱在桌角的帕子上碰了一下。
那一下極輕極短，像是無意識的動作，但翠桐看見了。
她當場把本子從袖子裡掏出來，蘸了墨，飛速落筆。
“八月十七，卯時末，爺來暖閣看小阿哥，離去時手觸福晉絹帕，停頓約半息。”
蘇錦言喂完弘暉最後一口米糊，拿帕子擦了嘴，一轉頭就看見翠桐那副奮筆疾書的模樣。
她把銀勺擱下來，朝翠桐伸出了手。
“拿來。”
翠桐的筆尖在紙麵上打了個突兀的頓點，擡起頭，臉上寫滿了心虛。
“什……什麼？”
蘇錦言的手沒有收回去，五指朝她勾了兩下。
“你那本子裡頭寫了什麼鬼東西，拿來我看看。”
翠桐把本子往身後一藏，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像個偷吃糕點被當場捉住的小姑娘。
“福晉，這是正經的記錄本，跟以前記小阿哥作息那本一樣的。”
蘇錦言站起身，繞過羅漢床一把抄過那本子，翻到了最後幾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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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在紙麵上掃了三行，臉色就變了。
“八月十六，爺與福晉在院中賞月，執手半刻，爺之右手拇指有摩挲動作。”
蘇錦言：（ꐦ°д°）
她又翻了一頁。
“八月十七，爺來暖閣，看福晉時目光較往日多停留二息有餘。”
蘇錦言把本子合上，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克製的語調開了口。
“翠桐。”
“在。”
“你是不是嫌自己的活不夠多，清閑得慌。”
翠桐委屈地絞著手指頭，嘴巴撅了出來。
“福晉，這不是歷史細節嘛，將來修四爺府的實錄，這些可都是第一手的珍貴史料。”
蘇錦言把本子往袖子裡一塞，沖著翠桐比了個“收”的手勢。
“從今天起，這本子我沒收了，你要記就記弘暉幾時吃飯幾時拉臭臭，別的不許記。”
翠桐的嘴巴撅得能掛三隻油瓶。
“爺看您那兩眼也不讓記？”
“不讓。”
“那福晉您自己臉紅那一下呢？”
蘇錦言拈起桌上一塊桂花糕精準地塞進了翠桐嘴裡，堵住了那張再不攔就要把屋頂掀翻的嘴。
“吃你的，再多說一個字，罰你抄三遍《女訓》。”
翠桐含著桂花糕嗚嗚嗚地抗議了兩聲，終究是認了命，縮到角落裡去嚼她的糕點。
弘暉坐在氈子上，兩隻胖手抱著棗木棒，眼珠子在額娘和翠桐之間轉了好幾圈。
弘暉：（≖‿≖）
“額娘臉上的顏色跟桂花糕一個色號，好看，比平時好看三分。”
蘇錦言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安靜啃你的木頭。”
弘暉把棗木棒往嘴裡一塞，堵住了自己那張跟他額娘一樣愛說實話的嘴，心滿意足地嘎吱嘎吱啃了起來。
暖閣裡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和雞飛狗跳。
但蘇錦言不知道的是，這份鬆弛和甜蜜的底下，有一雙眼睛正在暗處盯著她。
午後，翠桐去後院庫房盤點換季的布料，路過花房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她目光掃過那個蹲在花圃邊上翻土的小廝，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回了暖閣，翠桐把門帶好，走到蘇錦言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福晉，奴婢剛才又看見那個花房的小廝了。”
蘇錦言手裡正縫著弘暉的秋衣裡子，針腳沒停，語氣淡淡的。
“哪個小廝？”
翠桐湊近了些。
“就是上個月新調進來那個，姓周的，說是從外院花圃調來內院花房當差的。”
“奴婢留意了好些日子了，這人手腳倒是勤快，但有個毛病。”
蘇錦言擡了擡眉。
“什麼毛病？”
翠桐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裡帶著一種探子彙報軍情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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